砚停住了。
他看见了蓝嫦。
她坐在藤台中央,背对着他,脊背挺直,但比上次瘦了很多。黑色长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。她穿着那件苗族对襟衣,但衣服已经破了好几处,袖口被撕裂,露出手腕上那只银镯——
陆砚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银镯上的符文,已经磨损了将近一半。原本密密麻麻刻满镯身的傣文符咒,现在只剩下了靠近镯扣的那一小圈还完整,其余部分全都变成了模糊的凹痕,像被什么强酸腐蚀过一样。镯子表面不再泛着温润的银光,而是蒙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,像血干了之后的颜色。
蓝嫦的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触着藤台表面。藤台上的荧光苔藓在她手边汇聚成一圈,绿光在她指尖流动,像水一样顺着她的手指往她身体里钻。她的左臂微微抬起,银镯在绿光中泛着一种病态的暗色,每呼吸一次,镯子上的符文就暗淡一分,像蜡烛正在被风吹灭。
“蓝嫦。“陆砚喊了一声,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撞出回音,嗡嗡地散开。
她的背影微微一震。但没有回头。
“蓝嫦。“他又喊了一声,往前走了两步。
这一次她转过头来了。
陆砚的呼吸停了。
她的右眼还是黑色的,但瞳孔涣散,像蒙了一层水雾,没有焦点。左眼——那只暗金色的瞳孔,比上次更大了,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,暗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渗出来,像熔化的金属,冰冷、沉重、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。两只眼睛同时看着他,一只像快要熄灭的灯,一只像正在苏醒的兽。
“你来了。“她的声音变了。不再是那个昆明来的苗族女医生清冷平稳的声线,而是一种混合的、重叠的声音——蓝嫦的声音在底下,沙哑、虚弱、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;另一个声音在上面,低沉、嗡鸣、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回响,像无数只虫子同时振翅发出的声响。
“我来了。“陆砚走到藤台前,隔着三步的距离停下。手电光打在她脸上,照亮了她颧骨上蔓延出来的暗金色纹路——和上次一样,但更多了,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,像藤蔓一样在皮肤下面生长。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,在微微蠕动,像活的东西正在她的皮下爬行。
“银镯快碎了。“她说,声音里的重叠感更重了,“还有不到三分之一。按照现在的速度,七天。七天之后,它撑不住了。“
“我知道。“陆砚把手电放在藤台上,腾出两只手,“召温告诉我了。金蛊堂的人也在赶来,十二个人,带着战蛊。外面我爸、吴三响、岩吞和召温在守着,但他们撑不了多久。“
“你不该进来。“蓝嫦——或者说,她体内那个正在和她争夺身体控制权的东西——缓缓站了起来。她的动作很慢,像关节生了锈,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力量感。藤台上的荧光苔藓随着她的起身而黯淡,绿光被她身体里那股暗金色的力量吸了过去,汇聚在她左眼周围,让那只暗金瞳孔亮得像一颗烧红的铁珠。
“你体内的东西在叫。“她低头看着他的手,看着他手背上蜿蜒的青紫色纹路,“它在喊。它想出来。它想回到我这里。“
“它是我的一部分。“陆砚没有后退,“蛊王幼虫,从你毁掉藤棺那一刻飞进我血液里的。它和你的本源同源同根。我不是来带它走的,我是来让它留下来——留在我的身体里,分担你的压力。“
蓝嫦——左眼的暗金色猛地一闪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从藤台上走下来,赤脚踩在铺满荧光苔藓的地面上。苔藓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嘶嘶声,像被烫伤了一样蜷缩起来。
“分担?“她的声音里,蓝嫦的那一层更微弱了,暗金的声音占据了上风,“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蛊王分身在你体内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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