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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滇南蛊王冢》

6
  一座巨大的地下城,灯火通明,傣族土司的宫殿金碧辉煌,但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着藤条,每一块地砖下面都埋着骨头。召法龙站在祭坛中央,穿着土司的华服,但那华服下面,皮肤已经变成了藤的颜色,暗红色的藤须从他的指缝间长出来,从他的眼眶里钻出来,从他的嘴里伸出来。他在笑,笑容里有一种疯狂的、绝望的、不惜一切的决心。

    “以吾之身,饲吾之民。“他念着咒语,声音在地下城里回荡,然后亲手将一把骨刀刺进了自己的心脏。

    血喷出来的瞬间,整个百蛊城的地底开始震动。藤条从四面八方涌出来,从地板、从墙壁、从天花板,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祭坛,淹没了宫殿,淹没了整座城。被藤条缠住的人发出凄厉的惨叫,声音此起彼伏,像一场巨大的、持续了三天三夜的屠宰。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孩子,一个接一个被藤须刺穿皮肤,精血被抽干,魂魄被困在藤肉里,永远无法离开。

    王妃——那个躺在玉棺里的女人——在最后一刻冲进了祭坛。她没有阻止召法龙,她只是走到他身边,用一把银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,将血滴在藤棺上。银色的血液渗入藤肉,在藤棺表面形成了一圈符文,将蛊王本源锁在了棺内。然后她躺进了玉棺,闭上眼睛,让尸蛾从她嘴里飞出来,填满了整个墓室。

    三百年的黑暗。三百年的寂静。三百年的痛苦和恨意,被困在藤壁里,像发酵的酒,越来越浓,越来越烈,越来越毒。

    画面一转。十八年前。一支穿着八七式军装的小分队走进雨林。陆建峰走在最前面,年轻、挺拔、眼神锐利。昆桑跟在后面,穿着向导的衣服,脸上带着一种虚伪的恭敬。他们在雨林里走了三天,然后昆桑打开了那只银盒,放出九蛭蛊虫。小分队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,被蛊虫咬伤,毒发后被藤条拖进地下,送进藤棺,成了守棺的养料。陆建峰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咬到的,但昆桑用藤须把他捆住,亲手将他推进了藤棺,用他的身体做封印的栓。

    陆砚看见了父亲在藤棺里的十八年。不是模糊的想象,是切身的感受——每一天的黑暗、每一天的窒息、每一天的藤须从伤口里钻进来又钻出去、每一天醒来都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藤、每一天都在数着时间,不知道有没有人还记得他、不知道儿子长成了什么样子、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出去。

    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片一片割着他的意识。但他没有松手。没有昏过去。没有让蛊王分身趁虚而入。他死死抓着蓝嫦的手腕,银镯贴着他的皮肤,暗红细流源源不断地灌入,蛊王幼虫在他体内疯狂生长,破体的剧痛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神经,但他咬着牙,眼睛死死睁着,看着那些画面,感受着那些痛苦,然后一个一个地承受下来。

    蓝嫦看着他。看着他脸上的青紫色纹路从蠕动变成静止,从静止变成嵌入皮肤,像纹身一样永久地烙在了他的脸颊、脖颈、手臂上。看着他的瞳孔从黑色变成暗紫色,又从暗紫色变回黑色,但眼底多了一层什么东西——一层暗金色的、冰冷的光,像蛊王分身在瞳孔深处睁开了一只眼睛,但被他用意志死死压住了,没有翻上来。

    三天。

    藤台周围的时间变得模糊。荧光苔藓的光从绿变成暗紫,又从暗紫变回绿,循环往复。陆砚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但他能感觉到——体内的蛊王幼虫已经不再是幼虫了。它长大了,长成了一只介于虫与兽之间的东西,盘踞在他的胸腔里,贴着他的心脏,和他的心跳同步,一下、一下、不快不慢,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,安静地等待着。

    它没有试图控制他。它知道现在还不行。它在等,等他虚弱的时候,等他恐惧的时候,等他有一次犹豫——然后它就会扑上来,一口咬断他的意识。

    但陆砚没有给它机会。三天里,他一直在看着那些画面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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