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——不是学生看老师那种看法,是那种要把一个人从头到脚看清楚的看法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。
“因为您根本不该在这儿。”
趴在桌上睡觉的那个抬起头了。
温良站在讲台后面没有动。
他把草稿纸放回讲台上,用手压平。
“接着说。”
“上辈子这个班的班主任,不是您。”
“是谁。”
“我不记得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第一次卡了一下。
“这就是最怪的地方。”
“我记得高三一整年每一次月考的排名。我记得谁坐哪儿,谁跟谁吵过架。我记得十二月份下了一场雨,把操场那个广播喇叭浇坏了,修了三天。”
“可我想不起来讲台上站的是谁。”
她把两只手的指头绞在一起。
“我们对过。”她说,“十一个人,一个一个对。”
“谁都想不起来。”
温良把点名册从教案本里抽出来,放在讲台上,没有翻开。
“所以你们不确定我是不是也是回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们试过了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“昨天四十一号冲上来那一下,是试。今天早上他把黑板写满,也是试。”
“他不是想赢我。他是想看我认不认那三行。”
她点头。
“那你们试出什么了。”
“试出您不是。”她说,“您是真的第一次见我们。”
“那你还来。”
“因为您不是,才更要紧。”
后排有人开口了。
“五号。”
声音不大,是个男生的声音,从最后一排靠窗那儿传过来。
她没有回头。
“五号,”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,这次硬了一点,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温良往那个方向看过去。
那个男生正低头往饭盒里夹菜。他夹了一筷子,又放回去,然后就那么端着饭盒不动了。
温良把视线收回来。
“你接着说。”他对五号说。
她还是没有回头。
她盯着讲台看了两秒,然后抬起头。
“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要是全说了,您能保我吗?”
教室里那几个人这时候都不动了。
温良看着她。
“不能。”
她的表情停住了。
“我到这个学校第三天。”温良说,“我自己的档案里少一页,少的那一页写的是什么,我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保不了你。”
她的两只手从讲台边沿上滑下去了一点。
“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说的每一句,我都会去查。”温良说。
“查不到的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那批人的东西,学校里什么都没留。我们找过。”
“那就查到为止。”
她看着他。
看了大概三秒。
然后她重新把手撑回讲台上。
撑得比刚才用力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两只手撑在讲台边沿上。
撑得很用力,指节那一块是白的。
“您要是不是回来的,”她说,“那明年六月七号那天,您就是唯一一个能站在外面的人。”
温良没有接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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