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搁着,笔帽是拧上的。
“我敲三下?”
“你敲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。”
“我数的。”金秀兰说。
“你头一天上午在讲台上敲过。我打窗户外头过,听见了。”
“三天前晚上你在这儿摆那一桌子小条,敲了一回。”
“今天下午你从楼上下来,进门坐下,又敲了一回。”
“三回都是三下。”
“三回都是第三下轻。”
“还有一回。”
说话的是对桌那位老师。他把手里的红笔搁下了。
“开学第一天中午,你抱着一摞卷子回来,坐下就敲。”
“我当时还看了一眼。”
温良转过头看他。
“我敲了?”
“敲了。”
“三下?”
那位老师想了想。
“三下。”
靠里头改作业那位老先生这时候也开口了,头都没抬。
“第三下轻。”
温良把红笔拿起来。
他把它翻过来,笔尖朝下。
敲了一下。
咚。
第二下。
咚。
第三下——
他停住了。
他把手举在半空,没有敲下去。
“怎么不敲了。”金秀兰说。
温良把笔放回桌上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为什么是三下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。
“我没注意过这件事。”
“您不说,我到今天都不知道我在敲。”
对桌那位老师这时候把卷子放下了。
“温老师,你确实敲。”他说,“我还以为你嫌吵。”
金秀兰没有理他。
她一直在看温良的手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敲的。”
温良往回想。
九月一号上午第三节,他在讲台上敲过。那天是他到十四中的第一天。
再往前——
前一所学校?他记不起有没有敲过。
再往前,读研的时候?教培机构那两年?
他想到这儿停下了。
“我想不起来。”
金秀兰点了点头。
她不像是在等这个答案,也不像是在意这个答案。
她只是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开,往牛皮纸袋那边一推。
“看吧。”
温良把袋口的绳子解开。
里面是纸。
一沓,有厚度,拿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重量不均匀。
他把它们放在桌上摊开。
第一张是横格纸,纸边发脆,颜色黄得发暗,右下角有一个褪色的印刷厂标。
第二张是方格稿纸,格子印得歪,学校自己印的那种,页脚有一行小字:江城十四中 教研室。
第三张是打印纸的背面——正面印的是某年某月的成绩汇总表,反面写满了字。
三种纸。
同一个笔迹。
温良一张一张往下翻。
全是题。
不是抄的题,是自己出的题。改过的地方用另一支笔划掉重写,有的地方划了三四遍。有几张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:这题太难,去年错了四十个。
他翻得很快,翻到第二十几张的时候慢下来了。
他把其中一张抽出来,举起来看。
“这一份,印过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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