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楼这间是不是有个陪练的?”
“我就是。”
“刚才是你跟我说话吧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她说,“我一上午接了十来个。”
“姐你今年多大?”
女人笑了:“哟,跟刚才那个一样。二十八。”
耳朵嗡了一下。
【三十六。】
陈九斤站在门口,一动没动。
女人还在笑,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递给他:“吃不吃?新来的都爱问这个。”
“不吃。谢谢姐。”
他转身下楼。
下楼梯的时候他每一级都踩得很实。
不是人不对。
同一个人,同一句谎,隔着电话,什么都没有;当着面,响了。
他把这一条在心里写下来,写得清清楚楚:「隔着电话,不响。」
这一条比昨天那三条都要紧。
昨天他知道的是“得当面”。今天他知道的是——这个东西,帮不了他在电话里干任何事。
它只在这栋楼里管用。
只对着他跟前站着的这些人管用。
他走回机位坐下。
坐下的时候他心里松了一块,同时又沉了一块。
松的是:他不用担心自己会因为这个东西变得更好用。
沉的是:他要在这地方活下去,靠的还是那本蓝皮本子上的东西。
瘦高个又走过来了。
这一次他手里拿着那张号码单,在陈九斤桌上敲了敲。
“下午开始真拨。”他说,“你先挑一个。”
“挑哪个?”
“随便挑。”瘦高个说,“挑哪个都行,都一样。”
耳朵嗡了一下。
【挑老的那些,留下。挑年轻的,第一批送走。】
陈九斤的手在纸上顿住了。
他没有抬头。
他把那张纸往自己面前拉了拉,用手指从上往下划,划得很慢,像是在认真挑。
一九五三。一九六一。一九四九。
他的手指停在一九四九那一行。
“这个吧。”
“为什么挑这个?”
“数字好记。”陈九斤说。
这三个字他说得很平。
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像真的。
一九四九。他挑这一行,是因为那句话说“挑老的那些,留下”。
他挑了,他就能留下。
留下的是他。挑出去的是这一行后面那个人。
他坐在椅子上,手还按在纸上,指腹底下就是那四个数字。
三年前那个会议室里,培训的人讲完第一课,最后说了一句:“你们记住,你们不是在跟人打交道,你们是在跟一笔账打交道。”
那时候他把这句话也记在了笔记本上。
他现在明白那句话是干什么用的了。
那句话不是教你怎么干活。那句话是给你一个东西,让你晚上睡得着。
瘦高个看了他一眼,把笔在那一行后面画了一个勾。
“行。三点开始。”
他把名单收走了。
收走的时候他从上往下扫了一遍陈九斤挑的那一行,扫完又抬眼看了陈九斤一下。
那一眼比刚才长一点。
隔壁机位,练志刚的手停在键盘上。他没有转头,但他刚才在打字,现在不打了,停了大概三四秒才重新开始。
再隔壁,高凯正在绕耳机线。他绕了一圈,又绕了一圈,绕到第三圈的时候线太紧了,他松开重新绕。
三点整,机房里的电话开始响。
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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