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们两个人。
围的人里,有一个转过身去,扶着墙干呕。
段虎把棍子在裤腿上蹭了蹭。
“跑什么啊。”他说,“往哪跑?跑出去河那边有人接你?”
高凯没有说话。
阮玉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。她抱着一个铁皮药箱,跑得很急,箱盖没有扣上,一路“哐哐”地响。
跑到一半,箱子里的药片撒出来一片,白色的,滚了满地。
她没有停下来捡。
她跪到高凯另一边,先看了一眼那只手,然后从箱子里翻出两块纱布和一块木板。
木板是那种压舌板加长了的,明显不是给手用的。
“没夹板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用这个。”
“得先正一下。”
“你会吗。”
阮玉兰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会吗。”她把话还了回来。
陈九斤没有再说话。
他把外套的一角撕开,撕成两条布带。
“抬。”他说。
他们两个人把高凯的手放到木板上,一个人扶着,一个人绑。绑完高凯的额头上全是汗,汗从下巴上往下滴。
从头到尾他没有出声。
绑好了,陈九斤站起来。
他没有去看段虎,他先做了另外一件事。
他把地上那个硬皮本子捡起来,翻开,掏出笔。
他站在门口,靠着门框,就着走廊的灯写。
写的时候他念了出来。
“六点二十七分。”
“一号楼一层楼门口。”
“三零七六,高凯,右手无名指、小指伤,肿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动手的人。”
他看着段虎。
段虎笑了。
“段虎。”他说,“你写啊。”
陈九斤低下头写。
“段虎。”
“在场的人。”
他抬眼往围着的那一圈人扫过去。他不是在找人认,他是在数。
“在场三十七人。”
他把这一行写完,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,然后写下最后一栏。
“事由:本人自述欲离楼,被拦。”
写完他把本子合上。
段虎凑过来,把脸伸到他跟前。
“记吧。”他说,“记了也没用。这本子是我给你的。月底你还得交给我。”
“交给三哥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三哥?”段虎笑得更大声了,“三哥也得看是谁记的。”
他把棍子扛回肩上,往楼梯口走。
走了几步他回头。
“对了,你外套破了。”
他说完就上楼了。
围着的人开始散。散得比围过来的时候慢,有几个走了两步还回头看。
阮玉兰蹲在地上收药片。她一片一片捡,捡得很慢。
“他跑什么。”陈九斤问。
“今天上午公示换纸了。”阮玉兰说,“他倒数第二。”
陈九斤没有说话。
上午他也看了那张纸。他看的是自己那一行——三零七八,倒数第七。
他没有往下再看两行。
阮玉兰把最后一片药捡起来,吹了吹上面的灰,放回箱子里。
“药是有数的。”她说,“撒一片就少一片。”
她抱着箱子站起来。
“他这只手,”她说,“最好的情况是长歪。”
高凯坐在门槛上,右手架在腿上。他一直低着头。
陈九斤在他旁边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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