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他们说了,做客服。”
陈九斤盯着他。
那一下还是没有来。
他在心里把这句话拆开:邢万才在这儿干的不是客服;他自己知道不是客服;他对家里说的是客服。
这是一句谎。
按这十七天里的规矩,这一句必须响。
它没有响。
“做客服。”陈九斤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。”邢万才说,“接电话,跟人打交道。跟外头那些客服有什么两样?”
他说得很顺。
“外头那些客服卖保险,我们这个……我们这个也是让人自己愿意掏钱。你不愿意,谁也逼不了你,是不是这个理?”
旁边桌有个人跟着点了下头。
“是这个理。”那个人说。
邢万才转过头,跟那个人聊起来。两个人一唱一和,说的都是这一套。
陈九斤听着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这个东西不管用。
是这句话,在邢万才自己心里,已经不是谎了。
他这四年,天天要跟自己说一遍。今天说一遍,明天说一遍,说了一千四百多遍。说到第一千四百遍的时候,这句话就不是他编出来骗别人的了——是他抓着活下来的那根东西。
他要是不这么想,他这四年怎么办。
七个人是他带出来的。
名册上那一栏写着七个编号。陈九斤前天核过一遍:七个里,两个还在三号楼,五个后面画着一道横线。
横线是什么意思,名册上没写。他问过阮玉兰一次,阮玉兰说“你别管这个”。
五个人。
他要是有一天承认这地方不好,那五个人的账就要落到他自己头上。
一个人扛不动五条人命。
扛不动的时候,人就会给自己找一句话。
那句话不用讲道理,只要能扛住就行。
所以这句话必须是真的。
必须。
陈九斤把饭吃完了。
他吃完没走。
他问了最后一句。
“万才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您回去以后,打算干什么?”
邢万才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那一下停得很干脆,像是电闸被人拉了。
旁边桌那个人还在说话,说到一半发现没人接,也停了。
邢万才张了张嘴。
他张了两次,两次都没有出声。
第三次他把筷子放下了。
他抬起手,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下。
抹完那只手就没有放下来,一直抬着,盖在眼睛上。
他没有出声。他就是坐在那儿,一只手盖着眼睛,肩膀在动。
食堂里没有人看他。
有的人低头吃饭,有的人端着盆走开了。这种事在这儿大概是常有的,所有人都知道该怎么办——就是不看。
练志刚从后面过来,端着自己的盆,看见这个场面,绕了半圈坐到别的桌去了。
坐下以后他小声跟旁边的人说:“他疯了吧。”
邢万才坐了大概两分钟。
然后他把手放下来,端起自己的饭盒,什么也没说,走了。
他走的时候盆里还剩着大半盒饭。
陈九斤一个人坐在桌边。
当天晚上,他去了二号楼一层的培训室。
培训室这个点没人,门虚掩着。屋里四十几张塑料凳摆得乱七八糟,白板上还留着白天的字。
那一摞蓝皮话术本压在最前面的桌子上,用一块砖头压着。
发本子那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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