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在后头。”他说,“这边看不见。”
陈九斤“哦”了一声。
他没有再问那条路。他问的是别的。
“大哥,您在这儿干几年了?”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都在垃圾场?”
“垃圾场好啊。”瘦的说,“垃圾场没人管。”
“那车呢?”
“什么车?”
“拉柴火的车。”陈九斤说,“它从哪条道进来?总不能从大门进吧,大门那边我天天过,没见过拉柴火的车。”
瘦的那个把手里的纸箱放下了。
他看了陈九斤一眼。
那一眼很快,看完他就低头去搬另一摞。
“从后边。”他说,“垃圾场往东有个口子,那边有条道,直接上山。”
“晚上走还是白天走?”
“天不亮。”
这一句他答得很自然,答完自己才反应过来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那个三十多岁的、脖子上搭毛巾的,这时候开始咳嗽。
咳得很响,一声接一声,咳到脸都红了。
他一边咳一边往这边挪,挪到瘦的那个身边,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。
瘦的那个立刻转身,把一个空垃圾桶往回拖。
桶是空的,很轻。他却拖得很用力,往回拖了半米,拖出一道刺耳的响。
“干活干活。”他说,“说什么呢,干活。”
陈九斤没有再问。
他把最后一堆垃圾拢完,把铁锹放回原处。
拢的时候他在心里算了一遍。
上个月四趟。
天不亮走。
从垃圾场东边的口子上去。
沟里不长草,说明不止上个月——是一直在走,只是上个月是四趟。
三样东西。够了。
他推着空桶往回走。
走了七八步,那个咳嗽的忽然在后面开了口。
“兄弟。”
陈九斤回头。
那人已经不咳了。他把脖子上的毛巾扯下来,在手上擦了擦,眼睛没有看陈九斤,看的是地上。
“那边,”他说,“别看。”
“哪边?”
“你心里知道哪边。”
他把毛巾重新搭回脖子上。
“我在这儿六年了。”他说,“六年,看过那边的,没有一个还在。”
他说完就转身走了,走到桶那边继续干活,再也没有抬过头。
陈九斤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个人六年。
六年在垃圾场,天天面朝北。那条路上有车走的时候他一定看见过,来几趟、几点走、拉的是什么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他一句都不说。
不是不知道。是知道了以后还想再待六年。
这栋楼里最难的不是打听不出来。
是打听出来的人,都不打算告诉你。
这时候一阵风过来。
垃圾场入口那扇铁皮门被风撞了一下。
“哐”的一声。
两个人同时跳了一下。
瘦的那个手里的纸箱掉在地上,散开了。
陈九斤站在原地,等那扇门自己晃停。
他推着桶往回走。
回一号楼的路上,他把这几天知道的东西在心里连成一条。
食堂后门往北那条水泥小道,通到一排砌死了窗的平房,铁牌编号二开头。
垃圾场往东有个口子,有一条道上山。
后山那条土路,沟里不长草,上个月走了四趟,天不亮走。
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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