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躺着没事干,把这个想出来了。”
“想出来我心里挺不好受的。”
他这句话说完,外面终于有了动静。
不是说话。
是那双脚往前挪了半步,挪到几乎贴着门。
然后是很轻的一声——像是有人靠着门坐下了,衣服蹭在铁门上。
陈九斤没有再说话。
他伸手把那个塑料瓶拿过来。
瓶盖是拧紧的。他拧开,先没有喝,把瓶口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。
是水。
他喝了一口,含在嘴里,含到那口水在嘴里变温了才咽下去。
然后他把盖子拧上。
他没有喝第二口。
半瓶水,他算了一下:现在一口,后半夜一口,明天早上一口。
三口。
要是明天中午还不放他出去,第三口就得往后挪。
他把瓶子放在墙角,放在他刚才划下那道印的正下方。
放的时候他有个念头一闪:这个瓶子可以当钟用。
水位下去一格是多久,他心里有数。他把这一条也记住了。
门外那个人还坐着。
隔了很久,外面有一句话,很轻。
“三零七八。”
陈九斤没有立刻答。
他等了两秒。
“嗯。”
“饭是我叫人停的。”
陈九斤的手停在瓶子上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今天中午本来是要放你出去的。”阮玉兰说,“早上有人去改了记录,从三天改成五天。改完那张纸压在虎哥屋里。”
“谁改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一句是真话。
隔着一扇铁门,什么都听不见。他也不需要听。
“我把送饭停了。”阮玉兰说,“停了饭,后勤那边今天得报一句‘禁闭无人送饭’。这一句要报到三哥那儿。”
陈九斤明白了。
送饭是常规,不报。
停饭是异常,要报。
一张被人偷偷改过的纸,压在段虎屋里,可以压很久。
一句“禁闭无人送饭”报到蔡三平那儿,今晚就得有人回答为什么。
“三哥会问。”她说。
“他会问谁。”
“问虎哥。”
外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虎哥答不上来。”阮玉兰说,“那张纸不是他改的。”
陈九斤靠着墙,把这一串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一个人被关在三平米里,什么都做不了。
但外面有人替他往那台机器里塞了一颗石子。
石子不大,可这台机器是靠“报”转的。有一样东西没被报,就有另一样东西必须被报。
“阮姐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。”
外面那个人没有应。
过了一会儿,衣服蹭铁门的声音又响了一次——她站起来了。
“别谢。”她说,“我不是替你。”
“那是替谁。”
阮玉兰没有回答这一句。
隔了一会儿,她说了另外一句。
“那天在大厅,”她说,“你让核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核出来十七号有两个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张表是我出的。”
陈九斤没有出声。
他这才想明白一件事:那天他站出来提异议,逼出重算,四百个人看见的是“表算错了”。
而那张表是阮玉兰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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