把人分成几类。
分完就完了,后面什么也没写。
他一开始以为这是本子没写完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后面不用写。
后面那些东西这楼里到处都是,随便找个干了半年的人都能教。真正难的不是那些。
真正难的是:三百个电话打出去,你怎么知道该在哪一个上面多花二十分钟。
这本子解决的是这个。
而她解决这个的办法,是把人按“身边还剩几个人”排了个序。
不是按贪不贪。
不是按笨不笨。
按孤单。
陈九斤坐在床沿上,把这一层想透了以后,后背上起了一层很细的东西。
写这个本子的人不恨谁。
她只是把人分好了类,然后把类交给下面的人。
至于下面的人干出来的事是什么样,她大概不需要看。她看的是右边那一栏红笔的数字。
他往下又想了一步。
这四类分的是电话那头的人。
可这四类往这楼里套,也是套得上的。
一个身边还剩三四个人的,丢了会有人找,会有人报警,会有人一遍一遍地打电话。
一个身边什么都没有的,丢了就是丢了。
第四类那一格后面写着两个字。
没有。
陈九斤想起下车那天。
周满仓在登记的时候,那边的人问过他一句话——有没有人知道你来这儿。
他当时答的是没有。
那个人在纸上写了一笔,写完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那一眼当时他没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那不是问路,也不是登记。
那是分类。
同一套分法,用在电话那头,是挑谁来当客户。
用在铁门这边,是挑谁来当人。
陈九斤把枕头拍了两下。
他不用这个本子。
但他现在知道了这个本子是谁写的,也知道了写它的人,一直在给自己留一条后路。
门口那个姑娘还站着。
“还有事?”陈九斤问。
“梅姐让我带一句话。”
“您说。”
姑娘看了一眼屋里那几个人,往前走了半步,走到门槛里边。
她说话的声音很小。
“梅姐说——”
“你用不用她都知道。”
陈九斤抬起头。
“怎么知道。”
姑娘没有答。
她往后退了半步,退回门槛外边,转身走了。
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很轻,走了几步就听不见了。
崔发财从床头坐直了。
“什么意思。”他说,“她在这楼里有人?”
陈九斤没有说话。
他把手放在枕头上。
枕头底下那个本子硬硬的,隔着布能摸出四个角。
他心里过的是另一件事。
那个姑娘从进门到走,一共说了三句话。
三句话,没有一句是假的。
她自己也不知道那句“你用不用她都知道”是什么意思。
她只是照着原话带过来。
也就是说,这句话是梅姐让她带的原话。
一个人要传一句话,可以让人转述意思。
梅姐让她一个字不改地背下来。
那这句话就不是说给崔发财听的,也不是吓唬他的。
那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。
意思只有一层——梅姐知道他今天翻了几页。
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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