挪到走廊另一头才停下,站在那儿远远地看。
屋里没有一个人动。
陈九斤从盆边站直了。
他鼻子底下那道血还在往下走。
“这盆里的东西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有点闷,因为他在用嘴呼吸。
“谁押的谁拿回去。”
“赌的是谁是内鬼。现在人报出来了,可这三个晚上没有一个人押中。”
“押不中就不算赢。按规矩,钱回去。”
他弯腰把地上的纸条捡起来。
血滴在其中一张上。
他把那张纸条上的名字念出来。
“罗宝根,两包烟。”
罗宝根走过来,把烟拿走了,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
“练志刚,一副手套。”
“三零八的王三,肥皂两块。”
他一张一张念,一个一个还。
念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。
那张纸条上写着崔发财的名字,底下压着的是他这三个晚上押进去的全部东西——他押得最多。
崔发财没有过来拿。
他站在那儿看着陈九斤那半张脸。
“九斤。”他说,“你那个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不叫没事。”
“捡你的东西。”
崔发财过来了。
他蹲下去捡自己那份,捡到一半抬起头。
“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。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
“为什么现在说。”
陈九斤没有立刻答。
他把最后一张纸条放在床沿上,抬手又擦了一下鼻子。
这一下他擦到了嘴唇上,把血抹进了嘴角。
“因为他昨天说的第三句。”他说。
崔发财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明白了。
前面两句报的都是园区里的事——报了主角在干什么,那是段虎要听的。
第三句报的是他身上有一张什么纸。
那一句不是段虎要听的。
那一句是给别人听的。
“那你现在报出来,”崔发财说,“不就等于告诉那边,你知道了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我还剩四天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四天里我不能再让人往那边送第四句。”
屋子中间那个搪瓷盆还扣在地上。
贺明从床上站了起来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屋里有两个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他没有动手。
他弯下腰,把落在脚边那只袜子捡起来,然后把已经套上的那只也脱了。
他把两只袜子叠好,放在枕头边上。
然后他把自己的鞋提起来。
那是一双园区发的胶鞋,鞋帮上有一块补过的地方。
他把两只鞋并在一起,鞋头朝外,摆在自己床底下,摆得很正——两只鞋的鞋跟对齐了,中间没有缝。
摆完他坐回床上。
他坐得很直。
“陈九斤。”他说。
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。
“你迟早也得报名字。”
陈九斤站在屋子中间,血还在往下滴。
一滴落在他鞋面上。
他没有接这句话。
他转身出去了。
他去了楼道尽头的水槽,把水龙头拧开,用凉水冲了很久。
冲到血止住,他直起腰,用袖子把脸上的水抹干。
抹到一半他停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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