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传话的人在门外站住了。
他抬手敲了两下。
里面没有声音。
他把手放下,往旁边让开半步,冲着门抬了一下下巴。
然后他自己往回走了。
他走过陈九斤身边的时候,脸是朝着地的。
从楼下到这儿,他一次也没有正眼看过陈九斤。
陈九斤站在门外。
他伸手推门。
门是虚掩的。
推开以后,里面是半间屋。
之所以说是半间,是因为屋子中间横着一道帘子——不是布帘,是那种办公室里挂的、竖条塑料的隔帘,一条一条垂下来,中间有缝。
帘子后面有灯,很亮。
帘子前面这一半,只有一张椅子和一张矮桌。
陈九斤没有坐。
他站在门口。
“坐。”
一个字,从帘子后面出来。
声音不高,很平,没有起伏,像是把这个字念出来而不是说出来。
陈九斤走过去,坐下了。
矮桌很矮,坐下以后,桌面只到他的膝盖上面一点。
帘子后面有纸响。
然后帘子中间的缝里伸出来一只手。
那只手上套着蓝色的套袖,松紧口,蓝得发旧。
手指很干净,指甲修得平,指节上没有茧。
手里捏着一张纸。
那只手把纸放在矮桌上,往前推了一下。
推完手就收回去了。
从头到尾,陈九斤只看见了这只手,和套袖底下那一小截手腕。
他低头看那张纸。
纸上是一列字,七行。
一号楼。
二号楼。
三号楼。
四号楼。
五号楼。
六号楼。
七号楼。
就这七行,别的什么都没有。
陈九斤看着这张纸。
他的眼睛在第二行上停住了。
二号楼。
这三个字他四十九天前听过。
进楼第九天,他递了半根烟给崔发财,问垫底的两个人去哪儿了。崔发财犹豫了很久,说了两个字。
二楼。
后来这两个字在这栋楼里跟着他跑了四十天。业绩表底下的空位,早上七点的车,那张预盖了章的调人单,蔡三平说的“不成,明天走”。
这四十天里,这两个字是这栋楼里最重的一样东西。
现在它印在一张纸上,排在第二行,跟别的六行一模一样。
字号一样,间距一样。
陈九斤在这一行上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往下看。
四号楼、五号楼、六号楼、七号楼。
这四栋他一无所知。
他这四十九天没有出过一号楼的大门。他知道三号楼在西边第二栋,因为梅姐说过。剩下那几栋,他连位置都不知道。
他抬起头。
“挑一栋?”
帘子后面没有回答。
那就是挑一栋。
陈九斤把那张纸拿起来。
他看了大概十秒。
然后他伸出食指,按在第三行上。
三号楼。
他按住不动,把纸转过来,推回矮桌中间。
推之前,他在那一行上按了一下。
他今天下午在长条桌上摊过纸,手指上还有一点纸灰和墨。按下去以后,三号楼那三个字旁边留了一个浅浅的印子。
那个印子不圆,边上是缺的。
-->>(第2/4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