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他永远不知道。
“付姐。”
“还有事?”
“没有。”
他走回组长台。
他坐下,把桌上那盏灯拧开。
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本子,翻到一页空的。
他在上面写。
他写的不是今天的事。
他写的是这十四天里,林素梅当着他的面说过的每一句话。
第一句:你搬到第一排来。
第二句:坐。
第三句:下个月起,A 组的表你签。
第四句:行。
第五句:下个月起,号源你分。
第六句:这个你留着。
第七句:那你就把好号全给一个人,月底表上会写着。
第八句:从今天起,A 组归你。
第九句:你问付姐。
九句。
他把这九句看了一遍。
然后他在旁边写了两个字。
真假。
他从第一句往下看。
你搬到第一排来——这句话不能是假的。
一个人叫你搬到第一排,你搬了,就搬了。这句话没有真假,它是一件事。
坐——没有真假。
下个月起 A 组的表你签——他签了。
行——没有真假。
号源你分——他分了。
这个你留着——本子在他抽屉里。
那你就把好号全给一个人,月底表上会写着——这句是道理,不是消息。
A 组归你——他归了。
你问付姐——她确实让他问付姐。
九句。
九句里,没有一句是可以判真假的。
九句全是让他做一件事,或者是一件已经发生的事。
没有一句是“上头怎么说的”。
没有一句是“这个月为什么少两批号”。
没有一句是“上一个副组长后来去哪儿了”。
那些话不是没有人说。
那些话都说了。
那些话是从付红英嘴里说的。
陈九斤把笔停在纸上。
三十二天前的那个晚上。
他在三号楼待了一天半。他上组长台交过两次纸,梅姐坐在那儿,从头到尾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。
那天晚上他站在大厅中间,把这件事想了一遍,想不通。
他当时以为,那是她不搭理他。
后来她说了。她说了九句。
九句以后他才明白。
她不是不跟他说话。
她跟他说话,说了九句。
九句里,一句可以拿来判真假的都没有。
从他进这栋楼的第一天起,到今天第七十四天。
七十四天。
他在这个人面前,一次也没有听见过那半句。
不是因为她不撒谎。
是因为她从来不把可以撒谎的那种话,说给他听。
陈九斤在那张纸的最底下写了一行。
写完他看了很久。
在她跟前,我是瞎的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