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谁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今天晚上有人跟我说,上个月的货款走的是这个人那条道。”
“他跟你说的?”
“他没跟我说。”
阮玉兰看着他。
她看了大概三秒。
她没有再问。
陈九斤把笔移回来。
他在二号楼那个方框上面,又画了一个方框。
这一个他写了两个字。
园区。
再上面,他画了第五个。
他在里面写了两个字。
账房。
他把笔停住了。
阮玉兰站在桌子那边。
“三零七八。”
“阮姐。”
“账房上面呢。”
陈九斤把笔尖落在账房那个方框上面。
那儿是纸的最上边,只剩一指宽的空白。
他没有画第六个方框。
他画了一条往上的线。
那条线画到纸的边上就断了。
“上个月您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他说。
“我说过很多。”
“您说,他看表,也不是给他自己看的。”
阮玉兰没有说话。
“那天我想不通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我以为账房是最上头的。”
“我进这个园区八十九天,听人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账房。”
“垫底的人怕二楼,二楼怕账房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,这条线到账房就到头了。”
他把笔放下了。
“今天晚上我坐在孟坎那家馆子里。”
“那条街上有铺子,有人走路,有摩托车。”
“万有金坐在我对面,跟我说上个月的货款没到。”
“钱不是从园区来的。”
“钱是从外头来的。”
“外头有人买东西。”
“买了要给钱。钱走一条道,道上有一个姓卜的。”
“钱走完那条道,才到二号楼手上。”
“二号楼拿到钱,再往上交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这个园区不是最上头。”
“这个园区是这条线中间的一节。”
小屋里那盏灯泡在头顶上。
阮玉兰站在桌子那边,两只手放在桌沿上。
她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纸上五个方框,六条线。
一条往南,末端是问号。
一条往上,画到纸边上断了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。
她把那张纸从桌上拿起来。
“三零七八。”
“阮姐。”
“这张纸你别留着。”
陈九斤看着她手里那张纸。
“为什么。”
阮玉兰把那张纸拿在手上,没有放下。
“你在这个园区里干过的事,”她说,“我都知道。”
“你把段虎的账念出来了。”
“你把蔡三平弄下去了。”
“你上个月把一个人从二号楼门口要回去了。”
“这些事你都干成了。”
“干成了以后你还在。”
她把那张纸举起来一点。
“因为那些事都在这个园区里头。”
“一个园区里头的事,园区自己能办。”
“蔡三平吞了三百一十七万,账房把他弄走,弄完扔在食堂后厨洗碗。”
“这就是园区办事的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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