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“我今天要是把那三条交上去,我明天就能坐到那本账跟前。”
“坐到那本账跟前,我等的那样东西就有指望了。”
段豹的眼睛没有动。
“这是第一笔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第二笔更清楚。”
“隋满堂昨天晚上看见我烧东西。他不知道我烧的是什么,可他知道我烧了。”
“隋满堂在这个楼里四年,他没有别的本钱,他只有一样——他比我先来。”
“他要是明天上去说:一号楼那个新的,半夜在屋里烧纸。”
“那我就得解释我烧的是什么。”
“我要是解释了,那三条就出来了。”
“我要是不解释,我就是有事瞒着。”
“这两样,哪一样对我都不好。”
段豹的手垂在身侧。
“所以按账算,我明天早上就该上去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先说的人是报信的。后说的人是知情不报的。”
“同一样东西,早说半天是功,晚说半天是罪。”
“这个我一进来第九天就学会了。”
走廊那头有一间屋里有人翻身。
段豹的头往那边偏了半寸,又转回来。
“可我不上去。”陈九斤说。
段豹看着他。
“我说说为什么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我进这个园区一百二十五天。”
“这一百二十五天,我跟很多人打过交道。蔡三平、段虎、你哥、万有金、梅姐、隋满堂、柏树森。”
“这些人我都算得清。”
“算得清的意思是:我知道他要什么,我就知道他下一步干什么。”
“蔡三平要脸面。万有金要账面上好看。梅姐要她那本账干净。”
“我坐在这儿想一想,就能想出他明天会怎么做。”
“老邵这个人,我想不出来。”
“他一个礼拜来一天,后来天天来。他不问人叫什么。他做饭做得比这个园区该有的好。”
“他每顿留一碗汤,一年了,从来没有端走过。”
“昨天我问他那碗汤为什么留,他说:留给一个人。”
“他没有说是谁。”
“我这一百二十五天,第一次碰见一个我算不出来的人。”
陈九斤把手撑在窗台上。
“我要是把他交上去,我能换来总账。”
“可我交上去以后,这个人就没了。”
“他没了,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。”
“我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,就有两样。”
“他要是好的——我把一个好的送掉了。”
“他要是坏的——我把一个坏的从我眼皮底下弄走了。他到别处去了,往后他在暗处,我在明处。”
“这两样,哪一样我都亏。”
段豹站在墙边上。
“还有一样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我这一百二十五天在这个园区里,卖过东西。”
“我卖过消息,卖过名字,卖过我知道谁在骗谁。”
“我卖的每一样,都是我算清楚了的。”
“我知道我卖的是什么,我知道卖了以后会怎么样。”
“他是我第一个想不明白的人。”
陈九斤停了一下。
“想不明白的人,我不卖。”
走廊里没有声音。
段豹的手抬起来了。
他没有指什么。他只是把手抬到胸口那么高,又放下去了。
“我知道这一步的价钱。”陈九斤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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