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传完。
“第二样。”
“这十七个小时二十分钟里,倒下的有七个。”
“七个全在走廊里,一个也没有留在院子里过夜。”
“七个里头,五个后来自己走回队里了。”
“剩下两个到现在还在走廊躺着。”
“受伤的有一个。”
“蔡三平,左肩,刀伤,今天上午九点零一分。”
“缝了七针,血止住了。”
“人在台阶底下。”
“第三样。”
他停住了。
院子里三百六十七个人在等这一样。
“离队的。”
他把这三个字说完,又停了一下。
“零。”
三百六十七个人站在水里。
没有人喊。
也没有人拍手。
“零。”陈九斤又说了一遍。
“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出来的是三百六十九个。”
“今天上午九点四十,院子里站着三百六十七个。”
“少的两个在走廊里躺着,那两个是被抬进去的,不是自己走的。”
“抬进去的不算离队。”
“昨天晚上一点十分,我在这儿说过一句:要回的从这边走。”
“那条道我留了一夜。”
“那条道现在还在。”
他往东边那条空地指了指。
“十七个小时二十分钟,从那条道走出去的人是零个。”
“阮小姐,写。”
阮玉兰把笔尖落在第一页上。
她写第一行。
一号楼,第一百七十七天下午四时二十分至第一百七十八天上午九时四十分,共十七小时二十分。
第二行。
期间倒下七人,全部移入走廊,其中五人自行归队。受伤一人(蔡三平,左肩刀伤,已止血)。
她写到第三行的时候,笔停了一下。
第三行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数。
离队人数。
后头那个数是一个圈。
她的笔尖悬在纸上。
悬了大概两秒。
然后她落下去,画了一个圈。
零。
她画那个圈的时候,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,圈的起笔那儿多了一个小点。
她没有描。
她把笔盖上。
“写完了。”
“念一遍。”陈九斤说。
阮玉兰把册子举起来,念了一遍。
她念得不快。
念到「离队人数,零」的时候,她的声音低了一点。
念完她把册子放下。
“为什么非要写这一个数。”她说。
她问得很轻,是问给他一个人听的。
院子里那些人听不见。
“因为这个数别人做不出来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倒下七个,这一样不稀奇。站一夜谁都会倒。”
“受伤一个,这一样也不稀奇。这个园区里天天有人受伤。”
“零不一样。”
“零的意思是:昨天晚上那条道留了一夜,一个人也没有走。”
“一个人也没有走,不是因为没人想走。”
“是三百六十九个人里头,每一个都自己算过一回,算完了自己站住了。”
“这一样账房做不出来。”
“它把四百个人关在一栋楼里能做到,它拿刀顶着能做到。”
“它做不出这个零。”
阮玉兰把册子抱回胸前。
她没有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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