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半步,抬手往那块帆布指了一下。
“揭开。”
抬东西那四个人当中的两个走过去,一人抓一角,把帆布掀开了。
底下是一个铁皮箱。
铁皮箱是灰的,一米长,半米高,箱盖上有两个搭扣。
箱子没有锁。
“打开。”那个人说。
两个人把搭扣打开,把箱盖掀起来。
十点零九分。
箱子里最上面,躺着一把锁。
那是一把新的挂锁,铜的,还没有上过油,表面是那种新铜的颜色,不亮,发哑。
锁鼻上挂着一个铁环,铁环上串着两把钥匙。
陈九斤站在那儿。
他没有说话。
“账房说了三句。”那个人说。
“第一句:一号楼那把旧锁,用了四年了。”
“第二句:换了。”
“第三句:钥匙两把。一把在管这栋楼的人手上,一把在这栋楼里放着,放哪儿由这栋楼自己定。”
院子里三百六十七个人没有出声。
大部分人听见了「换了」两个字,可他们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。
陈九斤知道。
一号楼一层大厅那扇门的锁,是园区装的,钥匙一直只有一把,四年前挂在蔡三平腰上,两个多月前挂在他腰上。
那把锁开的是这栋楼的门。
可那把锁是园区的。
园区什么时候想收回去,就收回去。
现在这把新的,两把钥匙。
一把在管这栋楼的人手上。
另一把——由这栋楼自己定。
“底下还有。”那个人说。
两个人把箱子里那把锁拿出来,放在箱盖上。
底下是十本新的登记本,硬皮的,用绳子捆着。
登记本旁边是一盒印泥。
印泥旁边有一个小布包。
“打开。”
布包解开了。
里头是一枚章。
木头刻的,不大,握在手里正好。
章面朝上。
上头三个字。
一号楼。
“账房说,”那个人说,“往后一号楼的单子、账、名册,盖这个。”
“盖了这个,园区认。”
十点十一分。
三百六十七个人站在院子里。
有人开始明白了。
不是一下子。是从前面往后传,一句一句传过去的。
传到第六排的时候,隋满堂抬起了头。
那个人把箱盖上那把锁拿起来,递过来。
陈九斤没有伸手。
那把锁在半空举着。
三秒。
四秒。
陈九斤转过身。
他背对着那个人,面朝院子。
他把这个院子从头看到尾。
第一排。二十三个人,衣服贴在身上,有几个人的嘴唇还是紫的。
第二排。第三排。
第四排——那儿有一块地方是空的,那是他刚才站的位置。
第五排。
第六排。矮墙根底下,水最深的那一片,隋满堂站在最右边。
他看完了六排。
他把眼睛转到台阶那边。
蔡三平靠着墙坐着,左肩上是褥子和高凯那件外套。他醒着,眼睛看着这边。
他把眼睛转到檐下。
阮玉兰抱着那本册子。
他把眼睛转到走廊那个方向。
走廊里躺着两个。
看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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