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前坐了一点。
“您说这个我听明白了。”
“我问三样。”
骆守成看着他。
“问。”
“第一样。”
“这本账,有没有人在记。”
骆守成没有立刻答。
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那一下大概两秒。
十一点二十七分。
“有。”
“在哪儿。”
“今天你不用知道。”
陈九斤点了一下头。
他没有再往下问。
“第二样。”
“这本账,认不认数。”
“认。”
“比你那六本还认。”
“怎么讲。”
“你那六本,是这个园区自己认。”
“那一本,出了这个园区,孟坎、界河、白土镇,都认。”
“三年前有一家人赖了一笔。”
“没有人打他。”
“也没有人上门。”
“第二年他要买两吨米,没有一家卖给他。”
“他后来还了没有。”
“还了。”
“还完那家又开张了。”
陈九斤没有说话。
“第三样。”
“这本账,能不能让人看。”
骆守成把手从桌上收回去了。
“不能。”
“一样也不能看。”
“不能看的是里头的字。”
“外头那个皮子,你在特区管委会那间大屋里能看见。”
“它摆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。”
“看是看得见。”
“伸手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。
他翻了两页,翻到底。
那本子已经写满了。
最后一页有四行字。
封底里头那一面也写了。
十一点三十四分。
他把本子合上,放在膝盖上。
“这屋里有空本子么。”
骆守成往柜子那边偏了一下头。
“左边第二个,底下一格。”
“钥匙在抽屉里。”
陈九斤过去开了柜子。
底下一格摞着七八本,都是新的,硬壳,浅灰。
他抽了一本。
他把柜门关上,锁了,把钥匙放回抽屉。
他坐回来。
他把新本子摊开。
他这二百七十六天用过四个本子。
四个本子的第一页,写的都是同一样东西:日子,和那一天他在哪儿。
这一本的第一页,他没有写日子。
他写了一行字。
他写得很慢。
这个地方没有法院。
他在这一行底下,画了一道横线。
横线底下,他写了一小行小字。
第二百七十六天,上午十点四十九分,调度室。骆守成说的。原话。
骆守成看着他写。
他没有出声。
陈九斤把笔提起来。
他往下空了两行。
他在页子的左边,从上往下划了一道竖线。
那道竖线画在空白处。
竖线右边,他写了一行。
一样东西认数,又不许人看,那它就是这地方最值钱的东西。
他写完,在这一行末尾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描粗那道竖线。
十一点四十二分。
骆守成往前探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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