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在孟坎往北四十里,坡脚寨。”
“数目:三十八万。”
屋里没有人说话。
陈九斤把这三样抄在自己本子上。
他抄完,把三个数并在一行里看。
三十八万。
二十二万。
十五万。
十九岁。
二十六岁。
三十四岁。
他把笔放下了。
“岁数越小,数越大。”
阮玉兰没有抬头。
“九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三个人,你昨天在那个院子里看见的,就是他们么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昨天看见的是三样:一个肩膀,一个手指头,一道疤。”
“这三样在这个园区里指着三个人。”
“这三样在那个院子里也许指着另外三个人。”
“天底下左手小指弯的人,不止一个。”
“那你明天去干什么。”
“我明天去送一张纸。”
“我们要往白土镇买两车水,事由、日子、经手人,写在纸上,送到屠有德窗口。”
“这是我前天答应的。”
“那这三个名字呢。”
一点五十三分。
陈九斤把本子合上了。
“要是撞上了,我就报。”
“撞不上,我就回来。”
第二百八十六天,上午八点五十一分。
管委会院门口。
院门开着。
院子里站着人。
不是十几个。
从第二排房子那条道上,一直到最里头那间大屋前头的空地上,站满了。
一排一排,八列。
两百个。
台阶上头站着佘天成。
他今天戴着帽子。
岑五站在台阶下头第一级。
岑五手上有一个本子。
他在念名字。
他念一个,队伍里应一声。
那声音一个接一个,从前头往后走。
陈九斤站在院门口。
门口那两个人认得他。
其中一个往里头看了一眼。
“今天点名。”那个人说。
“你等一会儿。”
“我等。”
陈九斤站在院门里头三步的地方。
他手上是一张纸。
那张纸是今天早上七点写好的。
上头三样:往白土镇买水两车,第二百八十七天,经手人段豹。
他把那张纸拿在手上,没有揣起来。
点名还在往下走。
九点十二分。
岑五念到第一百四十几个。
陈九斤站在那儿,从九点整站到现在。
他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八列人。
他看的不是脸。
从他这个位置,一百多个人是背对着他的。
他看的是肩膀,手,和耳朵后头。
点名念完了。
岑五把本子合上。
他转过身,往台阶上头看。
佘天成没有说话。
院子里那两百个人站着没有动。
陈九斤往前走了。
他走到那八列人的侧面,离最边上那一列大概八步。
他站住了。
“我今天来送一张纸。”
他把手上那张纸举起来一点。
“前天我跟佘先生说过:往外的事,办之前先知会这个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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