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年五十七。
“三平,你坐下。”
“不坐。”
正午十二点整。
管委会院门开了。
先出来的是岑五。
后头是佘天成。
他今天戴着帽子。
他走到那张桌子后头,站住了。
他没有坐。
场子四周那三四百人,往前挪了。
不是一块儿挪的。
是一处一处地挪。
佘天成把手放在桌面上。
他没有敲。
十二点零六分。
他开口了。
“陈九斤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们那个园区,今天第几天没水。”
“第十四天没有外头进来的水。”
“第二天没有喝的。”
“昨天你分了多少。”
“四百升。”
“分给一百三十八个人。”
“剩下两千八百六十二个,昨天一口没有。”
“今天呢。”
“今天早上池子里量出来是空的。”
佘天成把头转了一下。
他往那只缸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这一缸,五百升。”
陈九斤没有动。
“我们量过。”他说,“照缸口算是五百。”
佘天成没有接这一句。
“我今天说一样。”
场子上没有声音。
“你跪一下。”
“三千个人今天有水喝。”
场子四周那三四百人,静了。
一分半钟。
陈九斤没有说话。
他转过身。
他背对着桌子。
他从肩上把那个布包取下来了。
他解开布包,把里头那一沓誊清的纸拿出来。
那一沓有两指厚。
十二点二十一分。
“蔡三平。”
蔡三平从三十个人里走出来。
“这一沓是园区三千零三十七个人的名册。”
“一个人一行。”
“姓名,哪一年进来,几号楼,几层,欠多少,园区欠他多少。”
“阮玉兰昨天夜里誊的第三遍。”
“园区还有一份,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交给你。”
蔡三平伸手接了。
“底下我交代三样,当着这些人说。”
“三十个人都听着。往后你们要能背下来。”
“第一样。”
“这一沓,你跟阮玉兰两个人一块儿管。”
“一个人拿不走。”
“要动它,两个人都在场。”
“第二样。”
“今天要是有水进园区,照台阶上那张纸办。”
“昨天从后面开始,今天从前面开始。”
“病号和五十五往上那一百三十八个先领。”
“昨天蔡三平退回公桶那两升半,今天头一个从他那儿起。”
“第三样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要是今天回不去。”
场子西边那三十个人里,有人动了一下。
“我要是今天回不去,各位不要来找我。”
“不要来要人。”
“不要来问。”
“不要往这条街上派一个人。”
“该记的记上。”
“哪一天,几点,在哪儿,谁带走的,往哪个方向去的。”
“记完了收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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