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他把手伸出去,跟旁边那个借了半张。
陈九斤把手指按在第一条上。
“第一遍。”
“十一年前,三月。”
“果河特区管委会,一位老会计过世了。”
“姓名那一栏写着三个字。”
他念了那三个字。
“安葬的钱,一共多少,写着。”
他念了那个数。
“出钱的那一栏写着:佘天成说他出。”
“底下一行:他没有出。”
“再底下一行:出的是那位老会计的一个同乡。”
“同乡那一栏写着名字。”
他念了那个名字。
“最底下有一行小字。”
“小字写的是四个字。”
“至今未清。”
屋里没有声音。
门口那儿也没有。
窗外头有一个人换了一下脚。
“第二遍。”
陈九斤把这一条从头念了一遍。
他念得比头一遍慢。
念完了。
“第三遍。”
十一点零五分。
“这一遍我停顿。”
“我念一句,停一下。”
“各位对自己记的。”
“记错了的,现在改。”
他念第三遍。
六分钟。
念完了。
他把手从册子上拿开。
“哪一位记住了。”
门口那儿有三个人举了手。
“您三位,一个一个说。”
第一个说了一遍。
第二个说了一遍。
第三个说了一遍。
“三位说的一样。”
“一样了,这一条今天就出去了。”
“我不拍它,我也没有东西拍。”
“我不抄它,抄了也是我的字。”
“三个人说的一样,比我抄一百遍管用。”
门口那儿有人开口了。
“就这一条?”
“就这一条。”
“这不算什么。”
那个人四十来岁,站在门框边上。
“欠一笔安葬钱。”
“这一片上欠钱的人多了。”
“对。”陈九斤说。
“这一条不是罪。”
“欠人钱不是罪。”
“这一条要命,不在欠。”
“在别的。”
十一点二十八分。
他把手放在册子边上。
“这本册子,这一片上的人都认。”
“三年前有一家赖了一笔。”
“没有人打他。也没有人上门。”
“第二年他要买两吨米,没有一家卖给他。”
“他后来还了。”
“还完那家又开张了。”
“这一样,各位比我清楚。”
门口那儿有人点头。
“这一条在这本册子上摆了十一年。”
“十一年。”
“没有人跟他要。”
屋里静着。
“各位听清楚:我不是说他该被人上门要账。”
“我说的是另一样。”
“这一片上的规矩,对赖了两吨米那一家生效。”
“对这一条,十一年不生效。”
“这一样不是他欠了一笔钱。”
“这一样是——”
“这本册子上有一条,十一年没有人念。”
“今天我念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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