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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巫峡棺山江棺引》

15
   我深吸一口气,将探棺竿的竿头插入一处岩缝,竿身卡在凹陷处,形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支点。然后双手抠住上方的石棱,脚尖点在岩壁微小的凸起上,身子缓缓离开栈道残存的木梁,完全悬在了光溜溜的岩面上。江风从背后猛地一推,整个人晃了一下,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,我死死扣住石棱,指甲几乎要翻过来,才稳住了身形。

    一寸,两寸,我贴着岩壁缓慢地向右移动。探棺竿在身后跟着我的移动一点点调整角度,竿身的青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弧。郁皎紧跟在我身后,她的呼吸喷在我的脚踝上,急促而压抑。阿缅在中间,瘦小的身子紧贴岩壁,每一步都踩得无比谨慎。老锺断后,粗重的喘息声从最后方传来,像一头老牛在负重前行。

    两丈的距离,我们爬了将近半个小时。当我的右手终于抓住塌方区另一侧的一处牢固手窝时,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空。我翻身上去,躺在残存的栈道平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口像是要炸开一样。郁皎、阿缅、老锺依次翻上来,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狭窄的平台上,谁也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休息了约莫一刻钟,体力稍稍恢复,我们继续向上。越靠近崖顶,那股同源的气息就越清晰,甚至能听到一阵低沉的、如同江水拍岸般的呼吸声,从崖顶平台上传来。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是呼吸——缓慢、悠长、带着千年岁月的厚重感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大地在沉睡中翻身。

    终于,在攀爬了将近三个时辰之后,老锺的手扒住了崖顶平台的边缘。他双臂一用力,翻了上去,然后趴在平台边缘,伸出手拉郁皎。一个接一个,我们四人全部登上了断头崖。

    平台比想象中要大得多,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宽,地面平整,像是被人用工具精心打磨过。平台中央,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,石碑上刻着一只完整的羊头——不是断角的,是完整的,双角弯曲,目光温和,正是无名巫者斩断本心之前的模样。石碑前方,地面之上镶嵌着一枚巨大的青铜印玺,印面朝下,印纽朝上,正是老者口中的“身印“。印纽的形状是一只羊头,和玉印上的断角羊头刚好互补——一颗完整的头颅,被一分为二,心和身,分别封存在两枚印玺之中。

    身印周围的地面上,刻着一圈复杂的巴蜀图语阵法,阵法线条之内,隐隐有血色光芒在流动——那是六十年前祖父苟青山留下的血。六十年过去了,他的血依旧没有干涸,依旧在阵法之中流转,维持着封印最后的灵力。只是那血色光芒已经变得极其微弱,像是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

    我走到身印面前,缓缓跪下,手指轻轻触碰地面上的血色阵法。指尖接触到血光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意念涌入脑海——是祖父。不是残念,不是幻影,是他六十年前留在血液中的最后一丝意识。

    “平儿,如果你能看到这些,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。“祖父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,不是从外界传来,而是直接从血脉深处涌出,“六十年前,我来到断头崖,见到了守封人,也见到了身印。我看到了你——不是亲眼看到,是透过水裔的时空裂隙,看到了几十年后,你会握着这根探棺竿,走到这个地方。我知道你一定会来,就像我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。“

    我的眼眶一热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六十年前,祖父透过时空裂隙看到了我。就像二十年后的郁皎,透过裂隙寄出了那封信。时空巫术贯穿了整条巫峡的水底,贯穿了千年的沉棺,也贯穿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。

    “身印和玉印必须同时激活,才能彻底净化水煞。“祖父的声音继续在血脉中流淌,“但激活身印需要两样东西——竿夫的血脉,和守封人的誓。苟家世代为竿夫,血脉是钥匙;守封人世代守封印,誓约是锁。没有守封人的誓,竿夫的血打不开身印。当年我来到这里,守封人不肯立誓,因为他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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