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应玚的诗。声音在墓室中回荡,紫色的文字从壁画上飘出来,在墓室中飞舞,像是一只只紫色的蝴蝶。苟鸭能感觉到,那些文字中带着一股浓烈的哀怨之气——是应玚生前不得志的怨气,他身为建安七子之一,却始终没有得到曹操的重用,郁郁而终,怨气凝结成了文煞。
“应先生。“苟鸭低声说道,“你的诗,我读过。'朝雁鸣云中,音响一何哀',不是哀自己,是哀天下。你的怨气,不是因为不得志,是因为天下不得安。但天下不安,不是你的错,是贪心者的错。贪墓者必偿,补秤者难逃。你的债,我来平。“
他划破手掌,鲜血滴在“德琏“笔上。血滴落在笔杆上的那一刻,笔身微微一亮,壁画上的应玚露出了微笑,然后身体渐渐变得透明,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了。紫色的文字也随之消散,墓室中恢复了平静。
苟鸭拿起“德琏“笔,别在腰间。七支建安笔,齐了。
两人走出墓室,天已经大亮了。朝阳从太行山顶升起,金色的光芒洒在清漳河上,波光粼粼,如同无数面铜镜。河面上的紫色雾气已经消散了,但下游的方向,漳水弯道处的铜雀台下,那层暗紫色的光膜还在,而且越来越浓——文煞在加速往外渗,时间不多了。
苟鸭和小灯快步往回赶,回到铜雀台下时,马三娘和冰轮已经在等了。四人汇合,将七支建安笔摆在石案上——笔杆上的名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:子建、仲宣、公干、伟长、德琏、元瑜、嗣宗(阮籍的笔,是最后一座副冢里找到的,小灯在涉县附近的另一座土丘里取的)。七支笔排成一排,笔头上的兔毫在风中微微颤动,像是七条紫色的虫子。
“现在,点火。“苟鸭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点燃了石案上的火油。火油是用朱砂、雄黄和桐油调制的,一碰到火就“轰“地一声燃起来,紫色的火焰腾空而起,将七支笔包裹在其中。笔杆上的名字在火焰中亮起金光,七道金光汇聚在一起,化作一条金色的巨笔,朝着漳水弯道处的裂缝飞去。
金色的巨笔撞在裂缝口的光膜上,光膜发出“滋滋“的声响,紫色的文字在金光中一条条燃烧、消散。裂缝口的那层暗紫色光膜渐渐变薄、变淡,最终“啪“的一声碎了,露出下面的甬道入口。甬道里涌出一股浓烈的紫色雾气,但雾气在金光中迅速消散,化作点点金光,飘散在漳水河面上。
文煞被焚了。建安冢的封印重新激活,七十二疑冢的第一冢,终于安静了。
苟鸭瘫坐在铜雀台的夯土台上,大口喘着气。右眼里的吞眼玉几乎黯淡无光,这一战消耗太大了。马三娘、小灯、冰轮也各自靠着石壁休息,三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,但眼神中的恐惧已经消失了——文煞照出了他们骨头里最深的执念,但也让他们面对了这些执念,执念被释放了,反而轻松了。
“十五座了。“马三娘低声说道,“七十二冢,封印了十五座,还有五十七座。“
“五十七座……“小灯苦笑一声,“走到猴年马月?“
“走到走不动的那天。“苟鸭站起身,右眼望向漳水下游的方向。吞眼玉虽然黯淡,但还能看见——漳水河底的煞气消散了,河水恢复了浑黄,但下游的方向,还有更多的古冢在等着他们。
“下一站,去哪里?“马三娘站起身,手里搓着探杆。
苟鸭从怀里掏出那半本《阴契残卷》,借着朝阳翻开。残卷上的地图显示,下一处封印松动的古墓在卫水岸边——是“朝歌纣王陵“,封印着商朝末年的“亡国之煞“,如果那座墓破了,整个中原的亡魂都会被唤醒,到时候千里之内,全是行尸走肉。
“去朝歌。“苟鸭合上残卷,右眼望向东方,“还有五十七座古墓,五十七段故事,五十七笔债。补秤人的路,还很长。“
四
-->>(第6/7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