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率的喝问声：“那偏门怎么开着？内室床底我们还没搜！”
赵宇手脚并用爬出狗洞，落在后巷的烂泥地里，裤子膝盖蹭了一大块泥。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手按在腰间剑柄上，贴着墙根慢慢往巷子口走。后巷没有点灯，只有天上一点微弱的月光，照着青石板缝里的青苔，滑腻的触感粘在鞋底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打滑。
空气里弥漫着夜间露水打湿泥土的腥气，远处渭水飘过来河水的湿气，混着远处酒肆飘出来的酒糟香。赵宇贴着墙根走，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，前院的说话声隔着院墙传过来，听得清清楚楚。
队率的声音带着戾气：“老东西，你说实话，是不是把人藏在后院了？那个齐地来的刺客，到底跑哪儿去了？”
老卜者的声音还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，带着老年人的沙哑：“官爷说笑了，我一个瞎眼老头，哪儿能藏什么刺客？那偏门常年不关，防着野狗进来叼东西，哪有什么人啊。”
紧接着就是皮鞭抽在皮肉上的脆响，一声闷哼，然后是老卜者的咳嗽声，血沫的声音清晰得像是溅在赵宇耳边：“我真不知道……什么刺客……”
赵宇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带出一点血珠，温热的液体沾在掌心里。他停下脚步，后背贴在冰冷的墙面上，腰上的旧伤又开始疼，像是有人用针在扎。他只要回头冲进去，拔出剑就能杀了那个队率，说不定能带着老卜者一起冲出去，可他不能，他身上带着整个守藏组织的希望，《尚书》孤本还在淳于越手里，他不能在这里暴露。
巷子口就在前面十几步远，赵宇咬着牙，一步步挪过去，指尖全是冷汗。就在他快要走到巷子口的时候，前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骨头碎裂似的闷响，紧接着就是一片寂静，连呼吸声都停了。
那声音太熟悉了，赵宇停住脚步，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。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，那是人咬断牙床里藏着的毒囊，毒发倒地的声音。
他忍不住回头，隔着低矮的院墙能看到前院的灯光，映着晃动的人影。片刻之后，大门吱呀一声打开，两个秦兵抬着一个草席卷走出来，草席边缘渗着暗黑色的血，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嗒嗒声。
队率跟在后面，手里提着马鞭，脸上满是戾气，对着门口站岗的兵丁骂道：“妈的，这老东西倒是硬气，居然咬毒自杀了，肯定是那个刺客藏在他这里，让他给放跑了。立刻封闭四门，挨家挨户搜，我就不信那个人能飞出去！”
秦兵抬着草席从赵宇藏身的巷子口经过，草席里散发出淡淡的砒霜味，混着血腥味飘过来，钻到赵宇鼻子里。赵宇贴着墙根缩在阴影里，手按在剑柄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他看着那暗黑色的血滴一路洒过去，滴在青石板上，被夜风吹得慢慢凝住，变成一块块深褐色的斑块。
老卜者死了，为了保住他，为了保住《尚书》孤本的消息，当场咬毒自杀了，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。赵宇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快要喘不过气，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，砸在手背上，温热的，他却觉得浑身冰冷。
他想起半个时辰前，老卜者给他递羊皮卷的时候，还笑着说，等他把书送出去，回来再给他算一卦，算一算华夏文脉什么时候能重见天日。现在卦还没算，人已经没了。
秦兵们走远了，脚步声消失在大街尽头，只有巡夜的更夫敲着梆子，哒哒哒，一声声敲在咸阳城的夜色里，敲在赵宇的心上。赵宇从阴影里走出来，站直身体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，指尖全是湿冷的水汽。
他转过身，沿着老卜者说的方向，一步步往城南走。石板路高低不平，他走得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腰间的青铜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冷意贴着腰腹，提醒着他身上扛着什么。他不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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