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。
这是原主常年贴身佩戴的英王玉佩碎片,是他统兵的信物,皖北所有高级将领、亲兵死卫,无人不识。
被俘仓促,原主拼死将玉佩捏碎,一半遗失寿州,一半藏于掌心,本是留作死后部众认主、复仇之用。
于我而言,这是绝境翻盘最重要的信物。
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片,脑海里锁定一个人——导王陈仕荣。
这是陈玉成的族弟,也是皖北残部实际统帅,忠心不二,沉稳隐忍,此刻正带着三千精锐死士,潜伏在延津城外山林,日夜窥探牢狱动静,只求伺机劫狱救主。
前世史书寥寥数笔,只记他兵败溃散、不知所踪。
但我清楚,他就在城外。
只要我传出信号,他必拼死来援。
夜色渐深,牢外守卫层层叠加,刀枪林立,戒备比白日森严数倍。清廷显然怕我自尽,也怕太平军余部深夜劫狱。
足足两个时辰后,沉重的脚步声再度响起。
这一次,来人不止都统一人,还有一名身着四品道台官服、面色阴鸷的文官。
是河南布政使特派的参议,专司处理皖北军务、太平军降务。
他居高临下审视着我,语气带着官场老狐狸的圆滑与试探:“陈玉成,你的话,本官已尽数上报河南巡抚,连夜飞传京城。”
“朝廷可以给你三日之期,暂免你的死刑,将你转押开封府软禁。”
话音落下,我心中了然。
成了。
清廷果然妥协了。
但下一刻,那文官话锋一转,露出了清廷的算计:“但朝廷有条件。第一,今夜你即刻写下亲笔谕令,传檄皖北,令所有余部就地卸甲归降。第二,你需亲手指证洪秀全、李秀成逆谋罪状,公示天下。”
卸甲归降?指证同袍?
好一个釜底抽薪。
清廷根本不信我,所谓暂免死刑,不过是想借着我的手,兵不血刃瓦解英王毕生心血,彻底拔除皖北太平军势力。
一旦兵马卸甲,我便是彻底的孤家寡人,届时清廷想杀想放,全凭心意,我再无半分谈判筹码。
我抬眼,神色平静,无半分慌乱,甚至轻轻摇头:“不行。”
文官脸色一沉:“你敢抗旨?”
“不是抗旨,是无用。”
我语气淡然,句句实话,却字字诛心:“皖北将士随我百战余生,个个身经百战,血战数年,岂会凭一纸空文尽数卸甲?”
“你们逼得太急,只会激起哗变,兵马四散投捻军,战火蔓延三省,谁来担责?”
“我可以令其停战守土、不主动开战,但卸甲归降,需待我亲至军中,徐徐安抚,循序渐进。”
“要么,给我时间稳局,换东南安稳。”
“要么,明日午时,我准时赴死,你们接手三省战火。”
我寸步不让。
谈判,从来都是博弈。
我已是必死之人,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清廷想要好处,就必须接受我的条件。
文官眼底戾气翻涌,死死盯着我,却偏偏无从反驳。
他深知,陈玉成所言句句属实。这些百战老兵,绝非寻常流民匪寇,逼之过急,必生大乱。
僵持片刻,文官咬牙妥协:“可以暂缓卸甲。但今夜,你必须写一道停战手谕,安抚各部,不得有误!”
“可以。”
我缓缓点头。
这正是我想要的机会。
笔墨纸砚被火速送来,狱卒解开我手上部分铁链,留出书写的余地。
烛火跳动,我执笔的手稳如磐石,没有半分颤抖。
纸上字迹凌厉苍劲,一如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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