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的有四十七。
曹熙看完账目,把纸折好。
“你把对面送来的客人接走了。”
“我把他们送回北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们喝完茶,总要再回去看下一场。”
萧川望着楼下穿梭的人流。
“人流来回走,街才活。等街活了,谁家的台子都得给我交过路钱。”
曹熙没有接话。
她听得出萧川话里的锋芒。
这几日刘封从军中借势,步步抢人,萧川每一步都退到边上,却把边上的铺面、茶桌、报纸和木牌全接到了手里。刘封抬高了北市的热闹,萧川便把热闹拆成几份,分别装进自己的生意。
不过,那名老兵仍是刘封的人。
萧川在傍晚独自去了北市西侧的一处旧营房。
路上经过校场街,擂台还没散,台上有人练刀,台下有人卖花生。萧川走过一间兵器铺时,店里传出锤柄敲木的声响,霍武昨日留下的裂砖已经被人挖出,铺主正拿那块碎砖给客人讲价。
“看见没,霍好汉一脚踩开的。”
“你这砖值钱?”
“沾过英雄的脚印,三枚铜钱。”
“我要两块。”
萧川拄着拐杖从门前经过,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“他连脚印都能卖,成都百姓的生意头脑不比我差。”
旧营房里,老兵坐在门槛上修一只皮护腕。
他听见脚步声,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萧公子?”
“董老丈?”
“我叫董七。”
“那我叫你董老。”
董七把针在皮带上穿过去。
“随你。”
“昨日那段讲得好。”
“军中死人多,故事也多。碰巧那帮人愿意听。”
“他们愿意听,是你讲得实。”
董七低头系结。
“公子找我,想听哪一段?”
“我想请你去东市。”
董七停下动作。
“替你讲故事?”
“好声音第二季,特邀嘉宾。”
董七抬头。
“我没唱过曲。”
“会不会唱军歌?”
“会哼。”
“会哼便够。”
董七把护腕放到膝上。
“刘将军待我不薄。”
“我晓得。”
“他给我酒,给我住处,还叫我把这些旧事讲给城里人听。”
“我也晓得。”
“那你还来找我?”
萧川把一包茶叶放到门槛上。
“你讲故事拿的是军饷,来我这边讲,拿的是出场钱。两边不冲突。”
董七看着茶叶,没有伸手。
“刘将军未必这样想。”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萧川在门边坐下,拐杖横在膝上。
“你若替他办事,我不拦。你若愿意来东市,我给钱。你若两边都去,我还给你安排住处。”
董七盯着他。
“公子不怕我把军中的事讲给别人听?”
“我请你讲战友,不请你讲军令。”
这句话落下,董七手中的针停在皮带上。
萧川继续说道:
“你可以讲老何,讲那块干饼,讲三十七个人守寨。军中布防、粮道、兵数,一句都不必提。”
董七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想借死人招揽活人?”
“我想让活人晓得,台上那些穿甲的人也会饿,也会怕,也会想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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