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车轴吱呀作响。
“萧先生,前面就是泸水了。”
马谡骑着马来到辎重车旁,神色冷峻,按着腰间的佩剑,“探马回报,高定与雍闿的残部退入了深山,孟获重整了三万蛮兵,依山扎营。山林多瘴气,水中有剧毒,凡涉水者多溃烂而死。你带来的那些乐班工匠,已有二十余人染了恶疮。”
萧川翻身下车,拄着木拐走向中军大帐。
帐内,诸葛亮正俯身看着简陋的羊皮地图,案几上摊放着几只捕获的毒蝎与南中特有的毒草样本。
“丞相。”萧川进帐行礼。
“萧公子,来看看。”诸葛亮用羽扇指了指地图上一片空白的区域,“自泸水以南,不服王化者数百里。他们不识文字,不尊法度,只信奉各部峒主的图腾。孟获败了一次,逃入密林,不出三日便能再聚数千人。若只凭刀剑诛杀,杀之不尽;大军一旦回撤,叛乱必将复起。”
萧川看着地图,低声问道:“丞相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蛮人好巫鬼,重祭祀,畏惧天地鬼神,却轻视官府法度。”诸葛亮抬起头,目光落在萧川身上,“你之前在成都所用的那些引动人心的手段,在此处不能照搬。我要你用他们听得懂的声音、看得懂的法子,在他们心里扎下一根拔不掉的桩子。”
萧川沉默片刻,脑中飞速筛选着合适的形式。
没有报纸,就用说唱和山歌;没有戏楼,就以空地为坛、火把为光;蛮人不认孔孟,但他们认英雄,认生死,认饱饭,认祖先的血脉。
“给我三千套蛮兵战俘的旧衣,以及军中所有的烈酒、生姜和雄黄。”萧川抬起头,直视诸葛亮,“再借我五百名嗓门洪亮的益州老卒。”
诸葛亮注视了他片刻,从令箭筒中抽出一支铜令掷在案上。
“准。”
***
三日后,泸水北岸。
诸葛亮亲率大军背水列阵,以正兵正面击溃了孟获的前锋部队,生擒孟获。
然而,大营没有举行斩将祭旗的仪式。
入夜,中军大营外清理出一片巨大的空地,数十堆篝火冲天而起,将夜空照得通红。
被俘的近两千名蛮兵被除去绳索,集中在空地中央。他们缩成一团,眼神凶狠而畏惧,以为即将面临坑杀。
就在此时,营门打开。
一辆辆大车推了出来,上面装的不是刑具,而是冒着热气的熟肉、大块的麦饼,以及大坛大坛泡了雄黄与生姜的烈酒。
五百名蜀军老卒手持木勺,将热气腾腾的肉汤分发下去。
蛮兵们面面相觑,无人敢动。
萧川拄着木拐,缓步走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。他身后没有刀斧手,只有十几个原本被围困在山谷中、被诸葛亮解救出来的乐师。
乐师们怀中抱着的不再是雅致的古琴,而是南中本土的芦笙、象脚鼓,以及粗糙的铜锣。
“咚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鼓点在夜空中炸响。
紧接着,芦笙吹出了一段凄凉而熟悉的调子。那是南中各部族在猎人死于猛兽之口时,由巫祭所吹奏的引魂曲。
两千蛮兵中起了一阵骚动,许多人猛地抬起头。
萧川站在台上,没有说一句大道理,只是拿起铁皮卷成的扩音筒,配合着鼓点,用平实直白的南中方言高声喝道:
“山高林密,毒瘴遮天!”
“种出的苞谷不够交租,打来的兽皮换不来盐!”
“峒主披着金丝软甲,你们赤着脚踩在荆棘里!”
“他们坐在洞寨里喝蜜酒,叫你们拿着竹枪挡官军的连弩!”
“死在水里的,骨头烂成泥;死在山里的,豺狼啃了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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