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猴不敢再问,捏起那个木头疙瘩,凑到眼皮底下。
拇指大的小木面具。
雕着张花脸,
两颗黑石嵌的眼珠,一动不动,像对死鱼眼。
“外乡那班子唱戏,脸上都扣这么个木头面具,又唱又跳,说是替人还愿。”
张玄清瞥一眼,“正经班子戴面具,请的是神,唱完就摘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玄尘这花脸,一旦扣上......”
“扣......扣上会咋样?”二猴脖子一凉。
“一扣上去,那人的脸就不是自个儿的了。”张玄清声音发沉,“只剩副壳子,由着他摆布,替他唱戏。”
“正经班子请神,他、他请的是啥?”
“请的是脏东西。”老道一字一顿,“借一张人脸,登一回台。唱完一场,人,就空了。”
二猴手一哆嗦,差点把面具扔了:“夺、夺脸?!”
大壮在旁边听得头皮发紧,那只没伤的手攥住了床沿:“那、那桑落洲,咱还去啊?”
“去。”周恒盯着那张花脸,小脸绷着,“不去,三日后这十几个名字,就得当牌位供起来了。”
他刚放下的一点心,又提了上来。
他那点本事,摸一摸,说不定能看见这面具经过的事。
“媳妇,替我看着点,我要是不对劲,就把我拉开。”
苏晚点头,冰凉的手指,虚虚搭在他后颈。
小手,覆上木面具。
眼前一花。
“咚、咚咚、锵——”
锣鼓声毫无征兆地砸进耳朵,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一股香灰混着铁锈的腥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周恒发现自己,站在一座戏台底下。
台上灯火通亮,好多戴花脸的人,踩着同一个鼓点转圈。
转得齐齐整整。
连扭头的角度,都一模一样。
戏台正中,一个外乡人被死死按在长凳上。
挣。
喊。
嘴被一团破布塞着,只漏出呜呜的气音,鞋尖在泥地上,硬生生刨出两道沟。
旁边一圈花脸,踩着鼓点,没一个看他。
一张花脸面具,被两只手高高举起来。
慢慢的,朝他脸上扣下去。
那外乡人眼珠子瞪得溜圆,眼睁睁看着花脸压下来——
贴上脸的一瞬,他的五官像被什么吸住,一齐往面具里陷。
“呜——”
挣扎的气音,一点点变了调。
先是抖。
再是转。
到最后,竟从那张花脸后头,飘出一段咿咿呀呀的唱戏腔。
尖细,婉转,还拖着个慢悠悠的弯儿。
跟个唱了几十年的老戏子,一模一样。
台上那些转圈的花脸,齐刷刷停了鼓点,一齐转过脸来。
十几张花脸,对着长凳的方向,微微颔首。
像在道喜。
“嗡——”
画面,猛地碎了。
周恒鼻子一热。
两道鼻血,淌下来。
木面具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一只凉手立刻托住他后颈,把他往回带。
“阿恒!”
周恒大口喘了两下,顾不上擦鼻血,死死盯着那张花脸。
花脸上那两颗黑石眼珠,
缓缓地。
转了半圈。
正正,对上了他的眼。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