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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·阴棺脊从傩面坳往正西,空气里那层血釉的闷铁味退得干干净净,换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——棺木的桐油、老漆、尸身浸了上百年的板灰气,但不是烂尸的臭,是那种大族祖坟里九进砖券大棺搁了三代没开椁、椁板缝里自己沤出来的、又苦又稠的闷漆味。火把一进这条斜下的脊缝,焰心不再发青也不发白,反而压成了一种贴着棺漆颜色走的暗赭黄,光推不出去七步,七步外就是一整条黑沉沉的、两面腔壁全嵌着一层摞一层棺材头的甬道。
不是单口薄棺。是整面墙、整面顶、整面地都给棺材塞满了——石槽里一层一层码上去,少说五六层高,棺头朝外,每口棺的挡头板都凿着不同门派的镇纹:有卸岭早年的挂山铁乳钉、搬山的分金八卦小符、观山的铜铃镇尸印、苗巫的傩面朱砂横槽,还有几口连这些都不带,就光板杉木上钉着中州明代方士棺独有的那种三道紫铜束腰——和归墟台、血傩台鼓腔里那几具方士遗蜕同制。棺盖没一具自己开着,可每一具棺缝底下都往外渗着一层极薄的、像尸油被覆纹重新熬过之后凝出来的灰白胎膜,膜面隐隐浮着人形的浅印,有的还带出肩、肘、指节的起伏,像棺里头的东西早给从肉到骨到皮一层一层换成了覆纹的“替胎“,只等棺盖一错缝,替胎就顶出来,按它从前面几关攒下来的活人样本捏脸、捏身段、捏走相。
黑獾在队前举着火把,扫了一眼最靠外那口卸岭老棺的棺缝,缝底下那层灰白胎膜正一鼓一鼓地往外拓掌印,五指轮廓和他自己握短矛的手一模一样,连虎口那道在哭棺崖被蛊渣刮出来的旧疤印子都给覆纹照着拓上了。他喉头一紧,没回头,就压着嗓子撂了半句:“魁首,这棺脊里的玩意认得咱们。前头七窍它没白过——骨样、皮相、血拍、面谱、节蛊,哪一道都刮了咱们一层毛碎,这会儿全归到这排棺里捏替身了。头一口棺缝里拓的就是老子这只手。“
罗千眼在二梯队,空洞眼窝朝甬道两壁那几十口摞起来的棺材扫过去,望煞那点旧煞气在眶里慢慢转了半圈。他没立刻接黑獾的话,先短刀刀背在自己腕大脉上贴了一息,确认压心浆在血傩台、傩面坳两道耗完之后脉门没给残留覆纹反收,然后才从齿缝里挤出那副卸岭式的破锣冷调:“认得才对。七窍焊过来,它每道漏了半截灰在我们靴底、袖口、皮缝里,覆纹不傻,拿那些渣当拓样,到这阴棺脊一次性倒模子——棺里爬出来的不是诈尸,是它拿咱们自个的骨血相捏的假替身,脸是咱兄弟的脸、走相是咱兄弟的走相、连切口它从傩面坳和血傩台录过的拍频都给你学全了,走过来跟你搭话你都分不出真假,分不出就给它贴过去,一贴肉就换胎。老道,铜铃先镇棺钉,别让一口棺盖自己错缝;岑道长铜符压棺面胎膜,别让替胎从缝里先探手;阿娅赤药沿棺脚兜一圈,胎膜见赤药该缩回去半寸;黑獾带挂山客全部贴甬道正中走,离两面棺墙留三尺以上,谁后脑勺、后肩胛、脚后跟觉得有东西贴上来,当场出声,我拿刀背替他削外皮那层假胎。“
老道在队尾双手铜铃已经翻上来了,左右各一铃,金纹不是往棺墙整体糊,是逐口棺、逐颗镇尸铜钉地咬——每颗棺头四角那枚观山、卸岭、苗巫、方士各色镇钉被铜铃金纹一覆,棺缝底下正往外拓的灰白胎膜“嗞“地往回蜷半寸,可没死,只是被压在棺盖和棺膛的缝里鼓着不肯退尽,像覆纹在棺腔里头还留着活劲,专等铜铃一偏就再顶出来。老道边摇边低声来了一句观山残训的注脚:“阴棺脊这处,玄微子师祖皮卷背注写的是'覆纹不借死人走尸,借死人壳养替胎,替胎不食生,食的是活人相'——意思是棺里原主早烂透了,骨头都给覆纹吃成了空壳模子,模子里头填的是它从前面几关收来的咱们这队人的拓样,谁的脸最清楚、脉最齐、切口最熟,它就先拿谁当母胎翻第一具。罗千眼、岑九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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