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温婉的长相,眼神里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劲儿。
这就是大明天启皇帝的元后,张嫣,字祖娥。
史书上说她“性严正,数言魏忠贤之过”。
是整个深宫里,唯一一个敢对着魏忠贤挺直腰杆的人。
龙辇停在宫门前。
朱由校走下来,一眼就看见了阶下的人。
晨光落在她肩头,衣袂微动,端庄里透着清冽。
和原主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皇后影子,完全不一样。
“臣妾张氏,恭迎陛下。”
张嫣敛衽下跪,声音清润,不高不低,规规矩矩。
身后的宫女太监呼啦啦跪了一片。
朱由校快走两步,伸手虚扶了一下。
“皇后免礼。”他语气平和,“朕就是过来坐坐,不必这么大阵仗。”
张嫣起身,垂着眼:“陛下驾临,是臣妾的本分。”
她礼数周全,却透着一股疏离。
不是不敬。
是失望惯了的克制。
从前陛下每次来,要么坐不了一刻钟就走,要么就是随口敷衍她的劝谏。
次数多了,心也就凉了。
朱由校看在眼里,没说破。
他迈步往里走,张嫣侧身跟在身后半步,不远不近,恪守着帝后的分寸。
进了东暖阁,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熏衣香扑面而来。
案上摊着一卷书,书页还压着一枚青玉书签。
朱由校扫了一眼。
《史记秦始皇本纪》。
书页停在“赵高指鹿为马”那一段。
他心里了然。
这位皇后,是在用这种方式,憋着一口气劝他。
可惜从前的原主,看不懂,也不想看。
“皇后爱读史书?”他坐下来,随口问了一句。
张嫣端着茶盏奉上来,轻声道:“闲来无事,翻几页解闷。陛下怎么今日过来了?臣妾听说,陛下身子不适?”
她抬眼,目光落在皇帝脸上。
面色红润,眼神清亮,半点不像风寒的样子。
她心里微微一动,面上却没露。
“不妨事,夜里着了点凉,歇一歇就好。”朱由校接过茶盏,没喝,放在案上,“朝堂上的事听着烦,躲出来清净清净。”
张嫣沉默了一下。
还是没忍住。
她屈膝,微微躬身,语气郑重:“陛下。”
“臣妾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朱由校抬眼看她:“你说。”
“后宫不得干政,是太祖祖训。臣妾本不该多言。”张嫣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“可如今朝局纷乱,边事不宁,百姓困苦。陛下乃天下之主,还望陛下多留心章奏,近贤臣,远小人。莫让奸佞之辈,蔽了圣听。”
话说得很克制。
没提魏忠贤三个字。
没提阉党,没提六君子。
只说“奸佞之辈”,只说“蔽了圣听”。
可意思,已经明明白白。
她说完,垂着眼,等着皇帝的反应。
往常这时候,陛下要么不耐烦地打断,要么随口应付两句,转头就忘。
她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。
只是身为皇后,本分所在,不能不说。
可今天,皇帝没打断她。
也没敷衍。
朱由校听完,只是点了点头。
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他目光一转,落在案头一侧的摆件上。
那是一块和田白玉璧,直径约莫三寸,雕着缠枝云纹,玉质温润,雕工也算精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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