账。”
魏忠贤颤巍巍地撑着地面站起来,垂着手,弓着腰,再也不敢坐了。
哪里还有半分“九千岁”的威风。
活像个犯了大错的家奴。
朱由校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六君子的案子,发回三司会审,按规矩来。”
“诏狱里,不许再动刑,不许再出任何‘意外’。”
“人要是死了,朕唯你是问。”
魏忠贤立刻点头,点得飞快:“老奴遵旨!回头老奴就亲自去诏狱吩咐,谁敢私动刑具,老奴扒了他的皮!”
“第二。”
朱由校的指尖,轻轻点了点那本账册。
“账上的这些银子,尤其是辽饷的亏空。”
“三个月内,陆续补回国库。”
“不用一次清完,分批来。”
“补完了,这笔账,朕就当没看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魏忠贤脸上。
“你还是司礼监秉笔,还是东厂提督。”
“该你管的事,朕还让你管。”
“朕,信你一次。”
魏忠贤彻底懵了。
他以为今天至少要丢权。
结果皇帝不仅没办他。
还让他接着干?
还给了他三个月的缓冲期?
打一巴掌,再塞一颗甜枣?
他反应过来,“噗通”又跪下了。
这次是真磕头。
额头撞在金砖上,咚咚作响。
“老奴谢陛下隆恩!老奴肝脑涂地,必不负陛下信任!”
声音里,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还有一丝不敢置信。
朱由校没拦他。
等他磕了三个响头,才摆摆手:“行了。夜深了,回去吧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什么事能做,什么事不能做。”
“朕心里有数。”
“你心里,最好也有数。”
“老奴记住了!老奴记住了!”
魏忠贤连连应声,弓着身子,一步步倒退着往外走。
退到殿门口,才敢转身。
挑帘子出去的时候,腿都还有点软。
走出乾清宫的宫门。
夜风一吹。
魏忠贤打了个寒颤。
才发现,后背的蟒袍已经全湿透了。
凉冰冰地贴在身上,秋夜的风钻进去,冷得刺骨。
他站在宫墙下,回头望了一眼乾清宫的烛火。
那点光在黑夜里明明灭灭。
像皇帝的眼睛。
深不见底。
“公公,咱们……回吗?”随身小太监小声问。
魏忠贤没说话。
过了半天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声音里,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和忌惮。
“走。”
“回去。”
他迈着步子,慢慢消失在夜色里。
背影比来时佝偻了不少。
今夜这一趟,他算是彻底明白了。
这位万岁爷,从来都不是什么昏庸的木匠皇帝。
他以前,只是不想管。
现在,他想管了。
自己以后的日子,得夹着尾巴过了。
暖阁里,烛火依旧。
朱由校拿起那本账册,随手放在一边。
指尖重新转动鲁班锁。
他看着手里的锁,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。
魏忠贤稳住了。
阉党这根线,攥在手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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