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皮纸,无封皮,边角发旧。
正是田尔耕密查的那本。
他随手一推,账册滑到魏忠贤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魏忠贤心里发慌,颤抖着手拿起账册。
翻开第一页,他的脸就白了。
第一行:天启四年,张家口晋商范氏,送李斌精铁两千斤,折银一千二百两。
再往下翻。
盐运司每季送李永贞常例银三千两,一年一万二千两。
李斌经手,往后金走私硫磺、箭镞,半年获利三万两。
一笔一笔,时间、人物、数目,清清楚楚。
李斌是谁?
是李永贞的亲侄子。
是他魏忠贤默认放在张家口捞钱的自己人。
“啪嗒。”
账册从魏忠贤手里滑落在地。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
“陛下……老奴……老奴不知情!”
“都是下面人胡作非为,老奴真的不知道啊!”
他是真慌了。
他以为皇帝只是要打东林。
没想到,皇帝连他手底下的人,都查得一清二楚。
连李永贞那点隐秘的勾当,都摸得明明白白。
皇帝的眼线,到底布到了什么地步?
朱由校没让他起来。
就坐在案后,静静地看着他。
半晌,才缓缓开口。
“李永贞,是司礼监秉笔。”
“他的侄子,在张家口通敌走私。”
“铁器、硫磺,都是军械违禁品。”
“这些东西运到关外,就是射向明军将士的箭,砍向边军的刀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诛心。
“魏伴伴。”
“你觉得,东厂的人,就干净吗?”
魏忠贤浑身发抖。
他听出来了。
皇帝不是在问李斌。
是在问他。
问他是不是知情不报,是不是包庇自己人。
通敌是死罪。
真要深究起来,李永贞跑不了,他这个东厂提督,也难辞其咎。
“老奴知罪!老奴失察!”他连连磕头,额头撞在金砖上,咚咚作响,“老奴这就去查!彻查!”
“哪怕是李永贞的人,老奴也绝不姑息!”
“请陛下再给老奴一次机会!”
朱由校看着他狼狈的样子,知道火候到了。
打一棒子,得给个甜枣。
真把魏忠贤逼急了,反而不好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语气缓和了些,“朕知道你平日里忙,下面人瞒着你做事,也正常。”
“但这件事,性质不一样。”
“贪银子,事小。”
“通敌资敌,事大。”
“朕要的不是只查东林。”
“朕要的是,把两淮、山西的烂账,彻底清一清。”
“不管是哪个派系的,不管是谁的人。”
“查出来的银子,全部充作辽饷。”
“办好了,以前的事,朕既往不咎。”
魏忠贤如蒙大赦,连忙爬起来,弓着腰:“老奴遵旨!老奴这就去办!”
“十日之内,老奴定给陛下一个交代!”
他退出去的时候,脚步都有些踉跄。
后背的衣服,又一次湿透了。
跟上次夜召时一模一样。
他心里清楚。
这一次,皇帝是真的没留情面。
连李永贞的底都掀出来了。
这是警告。
-->>(第3/5页)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