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吏。他摸着滚烫的汽缸,感慨道:“这东西,能顶三百个劳力啊。”
蒸汽鼓风炉也建了起来。炉温比旧式风箱高出一截,炼出来的铜块成色明显更纯。本地匠人围着炉子啧啧称奇,再没人说“南蛮不懂冶铸”的风凉话。
可麻烦也随之而来。
东川府知府岑兆麟递来公文,言辞客气,意思却明白:“东川矿务乃云南要政,地方官府理应协办。然矿上盈利,府库亦有维持之责。请将矿税三成拨归地方,以便雇募夫役、修整道路,共襄其事。”
裘矿监看着公文,冷笑一声:“共襄其事?他出什么力了?机器是朝廷的,工匠是工部的,矿税三成?他也开得了口。”
但他不敢得罪地方官。蒸汽机、铁轨、机械,全都需要地方官府点头才能落地。他压着火气写了一封回信,委婉地表示矿税需上缴朝廷,地方分成之事,要请工部核准。
岑兆麟回信更快,措辞更客气,但附带了一份本地士绅联名的“请求书”——东川矿务如不照顾地方,将来夫役征调、物料采买,恐难顺畅。
裘矿监捏着那份请求书,沉默了半晌。他终于明白,皇帝想把技术插进大明的每一寸土地,可每一寸土地上,都已经站着早有主儿的人。
西北,甘凉古道。
河西走廊的秋风吹得人睁不开眼。数百名民夫正沿着祁连山北麓破土开路,十几台蒸汽碎石机在山崖边砰砰作响,铁钎凿进岩壁,碎石哗啦啦滑落。
蒸汽起重臂吱吱嘎嘎地吊起磨盘大的石块,垒成路基。官道上,一个驿站连着一个驿站,第一批商队已经循着修好的路段西行,驼铃在风沙中传出很远。
工程粗具规模,但进度比工部预期的慢了整整两月。原因不复杂:熟练工匠太少。蒸汽机一坏,没人会修,只能快马报回京畿,等工部的技师赶来。来回一趟,小半个月就没了。工部催办的文书一封接一封,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山西,太谷。
范宅深处有一间密室,四壁皆石,窗户蒙着厚厚的棉帘。灯烛下,四张脸在阴影中若隐若现。
范耀祖坐在上首,面前摊着一封信。信纸是粗茧纸,墨色沉稳,字迹方正,落款是一个“金”字。在座四人中,王家忠最为沉不住气,率先开口:“金先生这封信,说得明白——蒸汽机要是遍地开花,朝廷的银子和兵马就活了起来。后金那边,不好过。咱们,更不好过。”
曹怀义冷笑:“岂止不好过。这蒸汽机一开,碾磨、冶铁、开矿,哪一样不抢咱们的生意?遵化铁厂的东西你们是没见着,那鼓风炉一炉出的铁,顶咱们二十个铁行!这样下去,晋商的铁器生意还要不要做?”
乔朝志却沉稳些:“生意是小事。后金若被这铁家伙挡在关外,咱们从口外进的货、走的口子、赚的银子,只怕都要断根。金先生信里说得透——绝不能让朝廷的机器安稳落地。”
范耀祖缓缓抬眼:“信上说,两件事。一,收买地方官府,让新机器在地方落地受阻。二,散播谣言,让百姓自己起来反对。”
他顿了顿,“事情不必做得大,见效就成。搅得朝廷顾头不顾腚,咱们的生意路,就还能走。”
三人各自领命散去。三天后,大同府城集市。
一个货郎模样的中年人挑着担子,在集上跟几个庄稼汉搭话:“听说了吗?朝廷那蒸汽磨坊,一台顶一百个劳力。往后地里的活计都用机器干了,还要你们这些泥腿子干什么?”
有人将信将疑:“不能吧?机器还能种地?”
“种地是不种,可挖矿、修路、拉纤,都用机器了呀。人没活儿干,朝廷还能白养活你们?只怕一纸文书下来,全拉去充军挖煤。挖出来那煤,还不够给那些铁疙瘩烧的。”
货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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