凸出来。
眼眶深深凹陷下去。
眼窝发黑,像两个深洞。
左耳听力很差,旁人说话得凑到近前才能听清。
是当年在诏狱里落下的毛病。
身上的铠甲,还是三年前朝廷发的那副。
已经破旧不堪。
肩部的铁片掉了两块,用麻绳胡乱绑着。
甲片缝隙里,藏着黑褐色的血垢。
洗不掉,也没时间洗。
他站在那里。
像一棵被风干了的老树。
风一吹,好像就能倒下去。
可他偏不倒。
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。
站了一天,又一天。
他望着关外李自成的连营。
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篝火。
六十万。
他手里能战的兵,不到三万。
还都在饿肚子。
每天都有逃兵。
趁着夜色,翻墙出去投降。
拦不住。
昨天夜里,又跑了三十多个。
巡夜的士兵发现了,追上去杀了几个。
但还是跑掉了一大半。
他没有责怪那些逃兵。
饿着肚子打仗。
谁也撑不住。
换作是他,他可能也会跑。
他转过身。
看着身后几个副将。
这些跟了他十年的人。
脸上是一样的菜色。
一样的绝望。
一样的,眼窝深陷。
“朝廷的粮……还来吗?”
一个副将低声问。
声音很轻。
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孙传庭没有回答。
他没法回答。
从崇祯十四年起,他就一直在要粮。
要了三年。
写了上百道奏疏。
派了十几拨信使。
朝廷给了他什么?
崇祯的催战旨意,倒是从没断过。
一天一道。
有时候一天两道。
每一道都在问:
为什么不出战?
为什么还不灭了李自成?
卿当为朕分忧。
粮呢?
饷呢?
兵呢?
崇祯只字不提。
他打了胜仗,没有赏。
反而被弹劾“养寇自重”。
关进大牢,一关就是两年。
耳朵都熬聋了一只。
两年后,李自成坐大了。
崇祯急了。
把他从大牢里放出来。
让他收拾烂摊子。
不给粮。
不给饷。
不给兵。
只给一句话:
卿当为朕分忧。
分忧。
他拿什么分忧?
拿这三万饿着肚子的兵?
拿这破破烂烂的潼关城墙?
拿他自己这条命?
“守一天,是一天。”
孙传庭声音沙哑。
“朝廷不来粮,我们自己想办法。
再撑几天。”
他没说“援军会来”。
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知道,不会来的。
崇祯不会给他派援军。
不会给他送粮。
他只能靠自己。
靠这三万饿着肚子的兵。
靠这破破烂烂的潼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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