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了……”
一个副将喃喃自语。
“满朝文武全得罪光了。
连国丈、成国公都敢动。
这是要跟整个大明朝的官绅作对啊……”
“为了救咱们潼关……”
另一个副将声音发哑。
“他不惜背上谋逆的骂名,不惜当暴君……
就为了给咱们送粮?”
没人接话。
所有人心里都清楚。
这事换崇祯,绝对做不出来。
崇祯爱名声,爱脸面,要做尧舜明君。
宁可饿着边军,宁可逼死将士,也不肯跟文官撕破脸。
宁可加三饷逼反百姓,也不敢动勋贵士绅一两银子。
可这个太子。
刚夺权,先跟满朝文武翻脸。
先把刀子架在勋贵脖子上。
先把粮,给潼关送过来了。
孙传庭站在原地。
一动不动。
手里还攥着那封信。
信纸被他攥得发皱。
他脑子里,反反复复闪过两个画面。
一个是崇祯的圣旨。
一天三道,催他出战。
打赢了猜忌,打输了问罪。
他在诏狱里熬聋了一只耳朵,崇祯连问都没问过一句。
另一个是这封短信。
没有催战。
没有问责。
只有七个字。
不要出战,等孤来。
为了这七个字。
那个十五岁的太子。
冒天下之大不韪,举兵逼宫。
担千古骂名,刀架百官。
把自己架在火上烤。
就为了给他送粮。
就为了让他守住潼关。
孙传庭忽然笑了。
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笑得很僵硬。
像是很久没笑过了,都忘了怎么笑。
笑着笑着。
眼泪就下来了。
从深陷的眼窝里,滚出来。
顺着脸颊上的皱纹,往下淌。
流进胡子里。
不见了。
打了半辈子仗。
忠了半辈子君。
落得个下狱耳聋的下场。
他以为这辈子,都等不到一个肯信他、肯撑他的主子了。
可是现在。
他等到了。
是那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、十五岁的太子。
是那个举兵逼宫、要当暴君的太子。
孙传庭擦了擦眼睛。
用袖子,狠狠抹了一把脸。
把信折好。
贴身放好。
放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。
隔着铠甲,贴着肉。
能感觉到体温。
旁边的副将们,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。
一个个脸上又是惊骇,又是茫然,还有点压不住的发烫。
“督师……这……这太子……
他怎么跟皇上……完全不一样啊?”
孙传庭望着东边的官道。
望了很久。
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。
天暗了下来。
可他的眼睛里,像是有光。
声音还是沙哑的。
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底气。
像是一块沉了很多年的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“是啊。
不一样。
咱们大明,终于等来一个,肯干事的主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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