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都,也不能让他的局,坏在蜀地。
“他攒家底重要,还是守城重要?”
秦良玉收回手,眼神冷得像冰,“真等城破了,他攒的那些粮,全得便宜张献忠。到时候他连命都没了,留着粮当陪葬?”
“走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甲片碰撞得哗哗作响。
“去蜀王府。”
“不是去商量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点沙场磨出来的沉硬,“是去通知他,三天之内,二十万石粮,运到东门军营。”
蜀王府承运殿,庆功宴摆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水晶肘子、红烧鹿筋、清蒸鲥鱼层层叠叠摞在案上,热气冒了三回,又凉了三回,油星凝在瓷盘边缘,亮得发腻。
蜀王朱至澍端着羊脂玉茶盏,指尖反复摩挲着盏沿。脸上挂着藩王惯有的、分寸刚好的笑意,心里的不耐烦早已经漫到了嗓子眼。
他笃定秦良玉会来。
再怎么说,他是太祖血脉、蜀地藩王,她秦良玉再能打,也不过是个土司出身的武将。城外张献忠几十万大军围着,守城、筹粮、安抚地方,哪一样不得仰仗他这个地头蛇?
“父王,要不……再派人去迎迎?”朱平檄察言观色,低声试探。
话刚落音,殿外周文达踩着小碎步匆匆进来,头埋得很低,恭谨里藏着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凝重。
“王爷。”
他“噗通”一声跪在金砖地上,膝盖砸得闷响,先把姿态压到了尘埃里:“老奴办事不力,没请动秦老将军。人家亲口说的,眼下军情如火,庆功宴都是虚礼,先查完公仓粮草再说。”
顿了顿,他补了句亲眼所见的事实,声音压得更低:“老奴亲眼看着她带了几百亲卫,甲都没卸,直接奔公仓去了。”
“虚礼?”
蜀王嘴里重复了一遍,茶盏“咚”地顿在案上,茶水晃出来大半,顺着案沿滴在蟒袍上。
他堂堂蜀王,屈尊设宴相请,居然被人一句“虚礼”就打发了?
这脸,往哪搁?
周文达伏在地上,眼皮都不抬,语气慢得像往油锅里滴水:
“王爷您最清楚,公仓早就空得能跑耗子了。围城这半个月,守军一天一勺粥吊着命。秦老将军带了五万虎狼之师过来,人吃马喂一天就是几百石的窟窿,公仓填不上……奴才琢磨着,少不得要打王府粮仓的主意。看她那雷厉风行的性子,怕是……不会跟咱们讲什么情面。”
“打王府的主意?”
蜀王声音压得极低,指节捏得咔咔响,指腹一片惨白。
不用周文达明说,他心里比谁都清楚。公仓见底,五万张嘴要吃饭,不找他找谁?
可一开口,那能是小数目?
十几万?
甚至二十万都打不住?
那可是他横征暴敛、搜了十几年地皮攒下的家底!
合着他好心请援军,到头来反倒引狼入室?仗着太子在后面给她撑着腰,就敢骑到他脖子上搜刮?
“她倒好胃口。”蜀王咬着牙,腮帮子肌肉突突地跳,“本王的粮,是大风刮来的?真敢找上门来,最多五万石,多一粒都没有!”
周文达又轻轻补了半句,像羽毛扫在人心尖上:
“王爷,她那几百亲卫,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兵,看着就凶。真要是直接列在府门口,咱们……拦也不是,不拦也不是。”
这话像根细针,一下扎在了蜀王最疼的地方。
闯府门?
她敢?!
他猛地站起身,蟒袍下摆狠狠扫过案边,银酒壶晃了晃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琥珀色的酒顺着金砖缝淌开,像一摊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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