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心翼翼地为刘义真套上足去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伺弄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这是?”刘义真低头看着那双袜子,有些意外地问道。
听自家主公主动问起,刘乞抬起头来,脸上绽开一个带着几分憨气的笑容:“常言道:人冷先冷脚。主公与乞奴都是南方人,肯定受不住这北地刺骨的寒气。从前在建康时倒还不觉得,到了关中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冷。”
“往日在府中,主公时常念叨脚冷,夜里有时还会冻醒。乞奴记在心里,所以后来每每出门前,都要先将这袜子揣在自己怀中捂上许久,这样主公穿上脚时,便是暖烘烘的,不至于乍一落地便沾了寒气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似乎这不过是芝麻大点儿的小事,根本不值一提。
刘义真却有些愣神。他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绣着黄犬的暖袜,又看了看蹲在脚边正低头为自己整理锦履的刘乞,一时间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。
一时间,便是方才那股对刘乞“妙计”生出的几分怨气,不知不觉间便散去了大半。
说到底,这个仆从从头到尾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一心一意地为了自己打算。自己确实没有什么道理去生他的气。
“你这人,”刘义真伸手在刘乞肩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,“以后直接将袜子和靴子搁在暖炉边上不就成了?哪里用得着每次都揣在怀里?”
刘乞闻言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,脸上露出一个憨厚中带着几分羞赧的笑来:“乞奴愚笨,到底还是主公聪明!这么简单的法子,乞奴怎么就从来没想到过呢!”
刘义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了声,摇了摇头,站起身来。
他理了理身上鹤氅的衣襟,深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推开了房门。
门扇吱呀一声向两边分去,一股凛冽的寒气顿时扑面而来,像是有人擎着一把无形的冰刀迎面劈下。刘乞被这股冷风激得浑身一哆嗦,下意识便缩了缩脖子,把两只手往袖子里拢得更紧了些。
可刘义真站在门口,迎着这阵朔风,却觉得精神陡然一振。
长安冬日的冷,对于刘乞这般一辈子生长在江南水乡的人来说,或许确实是深入骨髓、如蛇咬虫噬一般的折磨。
可对于刘义真而言,这股干燥而清冽的寒气反倒让他觉得神清气爽,连方才在屋中积攒的那一腔沉闷与烦躁都被这冷风涤荡去了不少。
他刚刚跨出门槛,便见院中一个顶盔掼甲、身形魁梧的汉子快步迎上前来。
这人浓眉大眼,面皮黝黑,腰间悬着一柄制式的环首刀,甲叶在行走间发出细碎的金属磨擦之声。
他在距刘义真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住脚步,抱拳躬身,声音洪亮而沉稳:“末将参见府主。”
刘义真飞快地打量了此人一眼。
浓眉大眼,全甲在身,能这样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,必定是自己的亲卫无疑。
他虽然叫不出对方的名字,却多少有些基本的常识——那个不靠谱的刘裕,就算脑壳再怎么发昏,也不至于把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在嫡亲子嗣身边充当护卫。能担此任者,必是心腹无疑。
于是他扯出一个极为和善的微笑,朝对方点了点头,算是回礼。
好在对方似乎并不需要他回应更多。那人自报家门道:“末将段宏,忝为太尉府中兵参军、安西将军府谘议参军,护卫府主左右乃是末将职分所在。敢问府主,这是要往何处去?”
刘义真暗自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,面上神色不变,只是随口道:“我在屋中闷了半日,实在有些气短。想出去透透气,走动走动。”
段宏听了,几乎是下意识便开口劝阻:“府主刚刚苏醒,医者说过不宜操劳见风。长安冬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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