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魂魄。
“主公!主公!都是王修的错!乞奴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啊!”
他一边哭,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扯自己的衣袖,露出一截布满冻疮的小臂,高高举到刘义真眼前。
那冻疮确实货真价实,红肿裂口,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流脓,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主公!你看!这些冻疮,都是乞奴这些天陪着主公在外头受冻生出来的!乞奴是南方人,哪里受得住这般苦寒,可乞奴何曾叫过一声苦?”
他又撩起另一只袖子,露出小臂内侧一块铜钱大小的烫疤,伤处新结的嫩肉还泛着不正常的粉色。
“主公!你看这里!这是乞奴上次替主公炖那碗鱼汤时,不小心被滚油烫出来的印子!乞奴生怕耽误了主公的饭食,连伤都没顾上好好料理……”
他越说越急,又伸手去解自己的衣领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还在结痂的狭长血痕,那是在咸阳遇伏时被飞过的流矢擦出的伤。
“还有这里!主公你看这里!那日在咸阳郊外,乞奴险些就被贼军的箭矢给射中了!乞奴的命不值钱,可乞奴若是死了,谁来伺候主公的冷暖,谁来给主公捂那双冻僵的脚?”
他猛地将额头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,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,像是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都压榨出来,化作这最后一声哀嚎。
“主公!乞奴是自幼便跟在您身边的啊!从建康到长安,从南到北,乞奴何曾离开过主公半步?主公如今远在关中,身边若是没了乞奴,谁来替您张罗饮食,谁来替您暖袜烘鞋?求您——求您饶了乞奴一命吧!”
刘义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这个抱着自己大腿、哭得浑身发抖的人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刘乞的哭声从哀嚎变成了呜咽,又从呜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。
然后刘乞终于从这份沉默里读懂了什么,那种被宣判之前的死寂比任何厉声斥骂都更让他恐惧。
他浑身猛地一颤,忽然收住了眼泪,脸上那副凄楚哀求的神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狰狞。
他霍然抬起头来,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伸手指着刘义真,声音陡然拔高,几乎是在嘶吼。
“你——你根本就不是主公!”
他喊得歇斯底里,指头几乎要戳到刘义真的面门上去。
“你不是主公!那日在渭水边落水之后,你分明是被什么东西夺了神智!你骗得过别人,却骗不过我!主公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,他的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,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!你怎么可能会是主公?”
他越说越快,越说越亢奋,像是在用这最后的疯狂来对抗那即将降临的审判。
“主公素来只喜欢风雅之事,平日里不是吟诗作赋便是品茶赏画,哪里像你,成日里一头埋在兵书战事上?”
“主公素来不喜羊肉的腥膻气,从小到大连筷子都不肯往羊肉盘子里伸一下,可你呢?你能抱着羊腿吃得满嘴流油!”
“还有——你曾私下低声骂过太尉!你当时说话虽然小声,但是我却听得清清楚楚的!”
刘乞将这些日子积攒在心底的所有疑窦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矢,朝刘义真射去。
刘义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他看着刘乞,目光里没有慌乱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波澜。
“刘乞,我看在你毕竟用心侍奉的份上,方才给你留足了体面,让你坦白从宽。”
“不成想,你非但不知悔改,反倒得了疯症,当众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胡话来。”
“就看看你我如今的样子,究竟是你更像被夺了神智,还是我像是被夺了神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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