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晚上,沈老板依旧没有重新联络。
第三天早晨,秋萍换好衣服出来时,余则成才叫住她。
“去一趟吧。”
翠萍立刻从屋里出来,“我跟她一起。”
余则成点了点头,本来也是这个意思。
秋萍拿了一块家里放了许久的旧料子塞进布包。余则成看了一眼,没有问她拿那个做什么。
“进去以后别找东西,也别进后院。”他说,“不管看见谁,都当自己不知道沈老板的身份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也别问得太细。”
翠萍道,“就是回去看老东家。”
“对。”
余则成替她们拉开门,又补了一句,“看完就走,别多待。”
裁缝铺离得不算近,姐妹两个没有叫车,一路走过去,中间还在早点摊上停了一会儿。秋萍买了两个烧饼,翠萍嫌她走得慢,催了两回,旁人看着不过是姐妹两个趁早上出来办事。
等那块熟悉的招牌出现在街口时,秋萍反而放慢了脚步。
铺门已经开了,门口挂着两件刚熨过的男式长衫,里面缝纫机踩得飞快。靠窗的案板上摊着一匹藏青色布料,一个小学徒正低头描线,和她从前在这里的时候几乎没有分别。
翠萍先跨了进去,柜台边有人抬头,看见秋萍,立刻笑了。
“哟,秋萍姑娘?”
秋萍也笑,“陈师傅。”
陈师傅五十来岁,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,手里还拿着软尺。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上下打量她一番,“可有日子没见你了。听说你现在去书店了?”
“早去了。”秋萍把布包放到柜台上,“家里翻出来一块旧料子,我姐说扔了可惜,叫我拿过来问问还能不能用。”
翠萍在旁边接道,“她舍不得扔,我看着倒是旧得不成样了。”
陈师傅把布抖开,捏了捏,“料子旧是旧了点,做件外罩还行。舍得费工夫就能改。”
“那您看看怎么弄。”
陈师傅拿着布往亮处走,嘴里还在念叨,“现在好料子越来越难找,沈老板前些时候还说,再这么涨下去,咱们都快不是做衣裳,是替布庄看价钱了。”
秋萍笑了一声,等陈师傅把料子重新叠好,她才像忽然想起来似的往柜台后面望了一眼。
“沈老板呢?我来了半天,也没见她。”
“出门了。”
“又进货去了?”
“说是看一批料子”,陈师傅把软尺挂回脖子上,“大概得过几天回来。”
秋萍低头收布,“我还想着回来看看她呢。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前天下午吧。”
陈师傅说完,自己先叹了口气,“这回走得是真急。”
翠萍接过话,“怎么个急法?”
陈师傅转身指了指案板上的几件衣裳,“吴太太明天下午来取旗袍,那边刘家还欠着料钱,后天布庄又该来结账。平时她出去之前,这些事总得一样一样给我说清楚。这回倒好,就给了一句话,让照常做生意。”
秋萍手上整理布料的动作没停,“她回来跟您说的?”
“哪儿啊。”陈师傅摇头。“前天下午有个男的过来捎的话,说沈老板临时碰上一批料子,已经走了,让我们手头的活照旧做,别耽误客人。”
翠萍皱了皱眉,“她自己一句没交代,就托个不认识的人回来传话?”
陈师傅大概这两天也憋着不痛快,听她这么一说,反倒打开了话头。
“我也觉得她这回办事太急。可做生意嘛,碰上便宜货,说走就走也不是没有。”
“那人是哪个布庄的?”秋萍随口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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