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褪干净了。他站在门框里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往后退了半步，脚后跟磕在门槛上，差点绊倒。他的目光从李达康脸上扫到易学习脸上，又扫回来，整个人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。
李达康没有等他让，迈步走了进去。易学习跟在后面，顺手把门带上了。
别墅客厅很大，但空荡荡的。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，旁边搁着一碗泡面，面已经坨了，筷子还插在里头。
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没来得及收的夹克，地上散落着几个快递盒，墙角那盆绿植叶子黄了大半，显然很久没浇水了。
王大陆跟在后面，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旁边，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。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，又抬起来抹了一下额头。李达康在沙发上坐下来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大陆，坐。我今天来，不是来跟你算账的。”
王大陆慢慢坐下来，但腰板绷得笔直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手指绞在一起。易学习在他对面坐下来，没有说话。
李达康靠在沙发上，目光扫了一圈客厅。他在心里过了一遍——王大陆的别墅不小，但屋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。
茶几上的泡面，地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快递盒，墙角那盆快枯死的绿植。大陆集团是真的快撑不住了。他收回目光，看着王大陆。
“大陆，当年在金山县，你、我、学习，三个人搭班子。我当县长，学习当县委书记，你当常务副县长。
那时候条件差，县里穷得叮当响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你管交通，天天泡在工地上，晒得跟个煤球似的。”
王大陆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没有接话。但他绞在一起的手指松了一些。
“修路那年，有一回下大雨，你带着人连夜抢修路基。你站在齐腰深的泥水里，指挥推土机。推土机陷进去了，你二话不说跳下去，跟工人一起推。我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想——这个人，能处。”
易学习接过话，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“后来集资修路出了事，死了人。上面要追责。大陆那时候是常务副县长，分管交通，责任跑不了。我找他谈，他说‘易书记，这事你别管了，我一个人扛’。”
王大陆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搁在膝盖上，手指还在绞着，但绞得很慢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扛什么扛。”李达康接过话，声音有些低，“我那时候是县长，修路是我牵头的。出了事，应该我扛。
但大陆把责任揽过去了，学习也把责任揽过去了。最后大陆从体制内出来，经了商。学习挨了个处分，调去了其他地方。我什么事都没有，继续当我的县长。”
他停了一拍。“要是没有你们替我扛下后果，也不会有今天的汉东省委常委、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。”UC小说网_m.shukugu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