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修简说道:“御史也派了,巡按也去了,可你可知,地方官三年不报灾,御史不揭,上官不究,等朝廷派人去查,不是查不到,而是根本查不动,为什么查不动?因为从上到下,早就串成一线,你多派十个御史也无用。”
那年轻士子怔住,讷讷道:“那就、那就治御史的罪,御史上官再治下官,层层治罪!”
江修简摇了摇头,不再说话。
又一人道:“学生以为,还是当从钱粮着手,把拖欠赋税最严重的几省,派重臣坐镇,催粮催赋,只要赋税收上来了,别的自然好办。”
方秉文道:“催粮催赋,重臣也派了,你去催,州府说灾了,你再看田里确实没粮,再往下查,原来粮早就被前任卖空了,你催死他也给不出?”
那人也哑了。
接下来又有一些官员发出一些言论,但都不痛不痒,杨正奇听着有些想要瞌睡了。
这些论调大都不管用。
方秉文叹了口气,他面上平静,心里却有些失望。
他办文会,本就是想看看这些年轻一代里,有没有真正有实务管理才能之人,毕竟诗写得再好,终究只是太平点缀,大景朝如今最缺的,是能办事的人,可满堂才俊,能做实务的真不多。
方秉文这个时候看向章陵,问道:“皇长孙,老夫想要听听您的见解。”
章陵听到此话之后,立刻有些紧张了,仿佛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般,赶紧说道:“方先生,我头疼不适,脑子一团浆糊,抱歉。”
说完,章陵就起身离开了,场下议论纷纷,这有点临阵脱逃了。
此时杨正奇慢慢放下茶盏,淡淡道:“这题难度过大,本也不是在这里出的,大家就寻个消遣。”
他这话,是给众人一个台阶,免得方秉文这文会办不下去。
林诗韵略微皱眉道:“这题确实难解,父亲也时常感叹这事,夫君,你有什么想法吗?”
身后沈婉婉自信道:“夫君必然胸有成竹。”
苏星月也看着章衡。
章衡闭着眼,在思考着这题的解法。
杨正奇端起茶,不紧不慢地吹了吹。
张皇后此时在三楼倚在窗边,由宫女伺候着听楼下动静。
文会开始后,楼下的议论声、叫好声时不时传上来,张皇后听得倒也惬意。
后宫不能干政指的是其他妃子,乾帝很多时候还是愿意跟张皇后讨论一下政事的,毕竟起事之出,张皇后娘家出力不少。
一个宫女轻步进来,在张皇后耳边低声道:“娘娘,皇长孙殿下就起身走了,从侧门出去的,说是头疼。”
张皇后正端茶的手顿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刚才,方先生出了论政题,问官场积弊怎么治,皇长孙殿下便起身离席了。”
张皇后慢慢把茶盏放下。
“这题他是不敢听,还是不敢讲?”
“真是丢人现眼的东西!”
宫女低着头不敢接话。
张皇后沉默片刻道:“派人去打听下,他到底为什么走,若真是身子不舒服,便算了,若不是,让他明日来见我。”
“是。”
张皇后看着窗外,脸上已经没了几分笑。
“这么大年纪了,遇到事情倒先学会逃席了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。
旁边另一个伺候多年的嬷嬷劝道:“娘娘,皇长孙殿下还年轻。”
“他还年轻?”张皇后摇了摇头,“他比衡儿还大两岁,衡儿如今已是两部侍郎,他连文会议政都坐不住,这差的,可不止是胆子。”
嬷嬷不敢再说。
张皇后靠回软榻,眼睛半眯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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