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样一来,不用等御史访出贪官,册子会说话。”
杨正奇端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心里忽然有些发寒。
不是为章衡,是为这满朝官员。
若这考成法真立起来,从六部到地方,从巡抚到知县,将再无安宁之日。
可是,大景朝初建,各种制度还没完全建立,太需要这样的制度了。
章衡可不管太多底层官员,他主抓的还是这种顶级权臣。
方秉文眼睛越听越亮。
他活了大半辈子,听过的策论何止千百,多数是陈词滥调,或申明祖制或痛斥时弊,真正能拿出一样可实行之法的十不存一。
章衡这一套,有册、有期、有核、有罚,不是空谈,是能落地的。
章衡索性讲得更细,他接着说道:“比如今日朝廷下一道治水令,六部限五日内行文至省,省限十日到府府限十五日到县,县限三十日开工。每一层都记在册上,哪一层误了,就追哪一层的责,不再有部已行文,省已转达这种空话。”
“再如地方拖欠赋税。先让户部核出实数,限三个月完解,若过限不解,户部抱册上呈,吏部依册议处,巡抚、知府、知县,一样都跑不掉。”
“若监察御史包庇不报,也记入考成,巡按所过之地,册上未完之事有几件,他查没查,报没报。不查,不报,即以失职论。”
他说到这里,环顾四周:“治乱如治丝,考成法就是那根总绳,抓到了绳,余者皆可顺,抓不到绳,换多少巡抚都一样。”
听到这里,杨正奇露出了笑容。
留下来,顾修已经不再看章衡了,他忽然觉得,自己读了二十多年书,考了探花,进了翰林,可在章衡面前讨论做官实务,竟连话都接不上,这种滋味比在诗会上输一百次还难受。
侯怀瑾更是一言不发,他看着章衡竟然有了一丝崇拜。
片刻后,杨正奇缓缓道:“这考成法若真能行,可当得十年新政。”
他这话,已经是在为考成法定性了。
一个首辅,当众说出十年新政四个字,明日就会传遍全城。
杨正奇陷入了沉思当中。
江修简也点了点头:“虽然严了些,可如今这官场,不严确实提不起来了。”
他想的是大景朝这辆旧车,再不用力抽打,刚建立就真要散架了。
方秉文长叹:“好一个册子自己会说话,章衡,你这一法,比多少千古名句都重。”
章衡笑了笑回到座中,他只是提供建议,不会亲自去推这考成法,那也太得罪人了。
就看内阁首辅杨正奇有没有那种魄力了,他不敢推到时候就过几年让于兼那家伙上,他肯定敢。
从上次田间交谈中,章衡就知道,这杨正奇是干实务的牛人。
有一个官员提出不同意见,质问:“考成法若行,天下官员人人自危,稍有差池便遭罢免,日后谁还敢在地方上实心任事?”
章衡再答:“正因如此,考成法只追该办而未办之事,不追欲办而未成之事,官员只要照册去做,哪怕结果不完美,也不记罪,只有不办、拖办、推诿者,才照册处置。”
身旁的苏星月压低声音:“你今日这些话,明日就会传遍金陵,你可知会得罪多少人?”
章衡说道:“我知道,我自有主张。”
“那你还说。”苏星月担忧道。
“志同道合很重要。”章衡看了看远处的杨正奇。
苏星月看着章衡,久久没再开口。
她忽然有些明白章衡为什么能在短短两个月里,从一个人人嘲笑的纨绔,变成如今站在满朝风口上的人,他谋划的东西很长远。
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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