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在黄鹤楼,他写诗、论政、谈账表,每一句都在跟人过招。
此刻坐在车里,四周却静得几道轻轻的呼吸。
林诗韵身上的腊梅香,沈婉婉发间的木兰香,还有苏星月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夜风气息,混在一起,比刚刚嘈杂更让人安心。
章衡忽然觉得,他争了这么多,到最后,其实只想护住自己跟家里人而已。
“今晚这两首诗,你最喜欢哪首?”沈婉婉先开了口问道。
章衡道:“都挺喜欢。”
沈婉婉道:“不行,非得选一首。”
“那要看在哪儿念。”章衡道,“在黄鹤楼,是那首七律,在秦淮河边,是那词,离了地方,味道就差了。”
他说着,手自然而然搭到沈婉婉放在膝上的手背上。
沈婉婉没抽回去,只横了他一眼:“车里还有人呢。”
她嘴上嗔着,心底却像被那掌心烫了一下。
她想起文会时章衡站在台上,满楼人都看着他,那时候她坐在三楼,明明离得远,却总觉得自己是离他最近的一个。
章衡道:“不碍事,诗韵跟星月都不是外人。”
林诗韵轻声道:“我倒觉得,那首《黄鹤楼》胜在天然,前两句一点力气不用,像人站久了,忽然说了一句旧话,后面的愁,也就不是硬作出来的。”
她说话时,章衡的另一只手已经探过去,也覆在她交叠的手指上。
林诗韵没有躲,只反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。
今日在文会上,章陵逃席时,她正坐在方秉文身侧,她看到章衡那时闭眼像在养神,她知道章衡压力也极大,但他从不在她面前说这些,越是这样,她越想多握他一会儿,帮他减轻一些压力。
“我也觉得那首好。”沈婉婉道。
苏星月忽然道:“我更喜欢那首词。”
她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。
她从小在江湖里长大,听过的诗,多半是别人的愁,别人的家跟国,可这词不一样。
词里的人在千万盏灯里回头,看见的,却是她想看又不敢看的人。
“因为最后一句?”章衡问。
苏星月回味着道:“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,想不到我日后会以在诗中就名留青史。”
她说完这句,自己先觉得脸红,章衡两位夫人还在呢。
沈婉婉笑道:“苏妹妹平日不声不响,说起诗词来倒厉害。”
林诗韵也道:“她看诗词的时候比我们更静。”
苏星月点头道:“谢谢姐姐夸赞。”
章衡说道:“车里挤,你坐过来些。”
苏星月没动。
章衡便果断伸过手去,把她搭在膝上的手拉了过来,直接让她坐到怀里。
苏星月的武艺可以挣开章衡,但她没有。
沈婉婉在旁边看着,轻哼了一声:“就知道偏心。”
沈婉婉其实很明白,苏星月和她们不同。
苏星月今晚能上车、能同游、能坐在这里,对她来说已经有很大突破了。
平日章衡陪她时间就少,而章衡若不对她好一些,她怕是一转头就又要退出去了。
章衡笑:“你也伸过来。”
沈婉婉瞪他一眼,没伸出手,只把脸别向车帘,说道:“好好陪苏妹妹吧。”
她说着将头轻轻靠到章衡肩上。
林诗韵闭了闭眼也一样靠着,她并非真困,只是贪这一刻,自大婚以来,章衡忙工部、忙户部、忙查案,像今日这样同车时间实在少。
她靠在他肩上,闻着他衣襟上混着气息,现在嫁他这件事挺好的。
苏星月被这阵势弄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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