咯吱响。
他没有动。
他只是躺在那里,听着身边这个陌生女人的喘息和抽泣,听着外屋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的沉默,听着窗外蛐蛐一声接一声地叫。
夜还长。
第二章 天亮之前
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,过得又慢又重。
里屋的灯没开,只有外屋那盏四十瓦灯泡的光从门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。
吕梁就盯着那条亮线看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脑子还在转。
不是以前那种混沌的、迟缓的转法,而是像一台被重新启动的机器,每个齿轮都在咔咔作响,飞速咬合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。
吕梁。
山西那边有条吕梁山脉,他爹当年在煤矿上干过,觉得“吕梁”这俩字硬气,就给他取了这名。
想起了家门口那棵老槐树。想起了他爹蹲在树底下抽旱烟的样子。想起了他妈在灶台前炒菜时被油烟呛得咳嗽的声音。
想起了高考分数出来那天,他爹喝了一整瓶老白干,喝多了抱着他哭,说他老吕家祖坟冒青烟了。
想起了大学。那个繁华的省城。那个他以为能改变命运的地方。
想起了那些人。
那些笑脸。
那杯酒。
他闭上眼睛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周小禾在穿衣服。
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先套上那件碎花短袖,然后摸索着扣扣子。黑暗中,她的手在发抖,扣了好几次才扣上第一颗。
全程没看吕梁一眼。
吕梁也没看她。
他就那么躺着,盯着屋顶那片黑漆漆的房梁。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,黑乎乎地垂下来,像一串沉默的惊叹号。
周小禾穿好衣服,在床边坐了一会儿。
她没说话。
不知道说什么。
她站起来,赤着脚踩在地上,往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了,声音干得像砂纸。
她本来想说“你没事吧”,但话到嘴边觉得荒唐透顶。
有事的是她自己。她现在连走路都在打颤。
她咬了咬嘴唇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掀开门帘,走了出去。
吕梁听见她的脚步声在外屋停了一下。
然后,李国良的声音响起来,很低,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。
“完了?”
“……嗯。”
沉默。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吕梁躺在里屋,把那两个字听得清清楚楚。周小禾的那个“嗯”字,像一根针,扎进了他的胸腔里,不深不浅,刚好够让他疼。
然后他听见了周小禾的哭声。
不是嚎啕大哭,是压着嗓子的那种哭。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,气从鼻腔里挤出来,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每一声都像被掰断的树枝。
外屋,李国良坐在轮椅上,看着蹲在墙角哭的周小禾,想伸手去够她,够不着。
他的手在半空中抓了抓,像一条搁浅的鱼,然后无力地垂下去,搭在轮椅扶手上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。
周小禾哭得更凶了。
李国良没再劝。他转过去,看着里屋的门帘。
那道门帘一动不动。
他在等。
等吕梁出来。
他想好了,吕梁出来了,他要给他说几句话。不管吕梁听不听得懂,他都要说。
他要说“兄弟,我对不住你”,要说“你别怪小禾,都是我安排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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