顶回去一步。季明朔带人从左翼杀过来，庞英从右翼顶上来，缺口里的尸体一层压一层，血把雪泡成了泥浆。

    "王爷。"望楼上，沈青梧的嗓子喊劈了，"王爷怎么还不到。"

    屠万山立马在庄外的高坡上，看着那个缺口，放声狂笑："破庄。就在今日。"

    笑声未落，他身后的亲兵忽然指着南方，声音变了调："将，将军。南边。南边有骑兵。"

    南方的雪原尽头，一线黑潮卷地而来。

    八百骑，人人口衔枚，马马裹蹄，卷到近前才骤然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吼。当先一杆玄底金字的大旗，武安王。旗下一员大将，人马俱是染着风尘，一杆枪平举，枪尖直指屠万山的中军。

    屠万山的笑，僵死在脸上。

    "他，他不是去劫囚车了吗。"

    八百骑像一柄烧红的刀，从背后捅进了一万大军的软肋。连弩营在马上齐射，凿穿，调头，再凿穿。同一时刻，庄门大开，季明朔率伤兵营杀出，白七娘的游骑从侧翼卷到，三面合击。

    周莽直取中军，一路枪出如电，挡者披靡。屠万山拨马要跑，迎面正撞上这杆枪。

    "你就是屠万山。"周莽勒马，枪尖上的血珠滚落，"你说，莽庄鸡犬不留。"

    "王，王爷饶……"

    "莽庄的鸡犬。"枪出，透甲，挑落，"你也配动。"

    主将一死，一万大军雪崩。降的跪了半个雪原，跑的扔了一地刀枪，漫山遍野，全是丢弃的旗帜。

    庄墙缺口上，萧鸾拄着那柄卷了刃的刀，看着那面玄底金字的旗卷进庄门，看着他跳下马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墙来。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腿一软。

    周莽一把将她捞进怀里。她浑身是血，红衣湿透了，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，脸上却笑着，抬手摸了摸他的脸，摸了一手的血污和胡茬。

    "回来了。"她说，"没缺胳膊少腿。好。"

    "鸾儿。"周莽抱着她，嗓子哑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"别哭。"萧鸾把脸贴在他颈窝里，声音轻得像叹气，"让人看见，笑话你。"

    墙下，白七娘一身烟火气地冲上来，也不管满墙的人，扑过去挂在他背上，上上下下地摸，摸到没添新伤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，随即被萧鸾一声轻咳惊得吐了吐舌头，悻悻松手，嘴里还嘟囔："我就摸摸。"

    苏半夏红着眼把他按坐在垛口边，扒开衣领检查，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他胸口上，砸得他心口发烫。柳氏抱着杏儿过来，小丫头把一把糖分到他手里，奶声奶气："爹爹，吃糖。吃了不疼。"

    秦筝秦瑶一左一右凑过来，秦瑶吊着中箭的胳膊还要表功："莽哥，我今天射了二十一个。"秦筝在旁边拆她的台："是咱俩一起射的。"

    金玉娘站在粮堆上喊："庆功宴。今夜不醉不归。"

    当夜，莽庄的灯亮到四更。

    庆功宴上，白七娘趁着酒意，一屁股坐到周莽腿上，端着酒碗要喂，被萧鸾一个眼神钉在原地，悻悻地滑下来，改为布菜，把一碗肉堆得冒尖。裴照月坐在角落，捧着酒碗看他，被他目光捉住，慌忙低头，耳根红了。沈青梧悄悄把一盏醒酒汤推到他手边。满屋子的笑闹声，把两日的血火泡得软软的。

    夜深，周莽独自登上修了一半的庄墙。

    南方，雪原尽头一片漆黑。他知道，那片漆黑后面，镇北侯的五万大军正在逼近，斥候说，不足百里。

    但他也听见了另一些消息。这些日子，讨逆军的逃兵一队一队地来投，都说营中传遍了两样东西：糜竺的供状，和武安王的旧事。五万大军里，倒有三万是从北疆各镇强征的边军。

    周莽望着南方，缓缓握紧了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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