��在棺前蹲下。
棺面上,八枚冰蓝字静静躺着。
君若不弃,我必归来。
他伸出手,用指腹去擦那个“归”字的最后一笔。手指刚碰到,冷气就顺着指尖钻进来,扎得骨头生疼。
他不收手。
这三年,他每晚都擦这行字。擦到最后,指尖没了知觉,他就知道,她还在。
“三十枚。”他低声说,“有点难。”
又补一句:“但我答应了。”
棺面没有回应。只有温养阵的光,轻轻跳了一下。
这一次,光跳得很轻,很慢,像有人在里头,极轻地应了一声。
陆玖的手,顿住了。
他抬头看那行字。冰蓝的光,比方才亮了一线。
“枕遥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光又暗了下去,恢复了原样。
陆玖等了很久,再没动静。他垂下眼,继续擦字,一下,一下。
就在这时,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。
一道白影立在门口。
裴镜玄,栖梧宗内门大师兄。白衣青纹,眉目温润。他没看陆玖,目光落在寒玉棺上,停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倒是有心。”裴镜玄的声音很轻,像在跟谁说话。
陆玖起身,挡在棺前:“你来做什么。”
裴镜玄这才把视线移到陆玖脸上,笑了笑:“吴管事传话,我顺路过来看看。”
他跨进门槛,指尖点在那行字上。
“君若不弃,我必归来。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念,念到“归来”,指尖用了力。
他的手指停了停,又缩回去。他每次来,都只看,不碰。今天第一次碰了,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她回不来了,陆玖。”裴镜玄说,“三年了,你还不肯醒。”
陆玖的手,在袖中攥成了拳。
“那晚,她倒在试炼场。”裴镜玄转过身,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就在三步之外,没敢上前。”
陆玖猛地抬眼。
裴镜玄却不再看他,只盯着那八枚字,笑意一点点冷下去:“她眼里只有你。连倒下去的时候,眼睛看的都是杂役院的方向。”
“凭什么。”
三个字,轻,却像刀子。
陆玖没说话。
“三年前,她第一次上内门演武场。”裴镜玄忽然说,声音低下去,“一剑破了三师兄的剑阵。满场都在喝彩,她收了剑,回头,笑了一下。”
“那是我这辈子,头一回觉得,这世上,原来还有这么干净的东西。”
“三年,一千多个日夜。”裴镜玄说,“我来看过她四十七次。每一次,她都没看过我一眼。”
陆玖的呼吸重了。
裴镜玄忽然转过头,直视陆玖,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守了她三年,守出了什么?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,“守到她的棺,连温养阵都快续不起了。你这样的废物,也配说爱她?”
这句话,像一记耳光,抽在陆玖脸上。
陆玖的脸色,白了一下。
“她活着的时候,你是全宗的笑话。她躺下了,你还是。”裴镜玄慢慢说,“陆玖,你有什么资格,站在她旁边。”
陆玖的指甲,掐进了掌心。
裴镜玄忽然抬手,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,放在棺盖上:“聚气丹,三枚。上品。”
“别让外人说,我裴镜玄见死不救。”
他转身,走到门口,又停下。
“陆玖。”他没回头,“月底之前,你最好拿得出三十枚。否则,这口棺,我会亲手替你收进内门。”
门开了,风灌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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