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赴约之前,炜杰先办了三件事。第一件,省城最大的一家复印社,勘探日志从头到尾,复印了三份。原件随身,三份复印件,一份寄市纪委周正衡,一份寄省城地质矿产厅档案处,第三份,存进火车站的寄存柜,钥匙缝进了帆布包的夹层里。
第二件,他给秦志刚摇了个长途,只说了两句话:鹰愁涧的岩芯库,封条看牢,石青山今晚的行踪,县里备个案。
第三件,他把自己那本地质法规单行本,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,在“国家鼓励地质资料依法汇交”那一条下面,画了第二道线。
做完这些,他才回旅馆,接石青山。
“石大叔,”他把油布包递过去,“今晚这顿饭,不是去赴约,是去办交接。”
石青山接过包,抱在怀里,点了点头。他今天把中山装的风纪扣解开了——不是不敬,是留着透气,怕一会儿喘不上来。
六点整,望江楼。
三楼雅间,账房先生已经到了,桌上多摆了一副碗筷,一壶烫好的黄酒。
看见石青山进来,这个眼睛静得像冰湖的老人,破天荒地,站了起来。
“青山。”他开口,声音忽然有了年纪,“二十五年了。”
石青山站在门口,没动。
他盯着这个老人,从头到脚地看——看那张比记忆里老了二十五年的脸,看那双他曾经信了一辈子、敬了一辈子的眼睛。
“队长。”石青山开口了,嗓子哑的,“我来了。”
“坐,坐。”商敬亭亲手给他拉开椅子,又亲手给他斟酒,“青山啊,这些年,山里苦不苦?”
“苦。”石青山坐下,腰板笔直,“队长,你交代的话,我记住了。二十四年,七拨人上山买,我一个都没松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商敬亭叹气,“我都知道。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我不委屈。”石青山忽然抬起头,那双山里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,“队长,我就问你一句话。当年你说,交国家,不交商人——”
“这话,你是说给我听的,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?”
雅间里静了。
窗外的江水拍着码头,一下,又一下。
商敬亭端着酒杯,很久没有说话。最后,他把那杯酒轻轻放下,笑了。
“青山,你还是这么直。”他说,“好,我答你。”
“那句话,是说给你听的,也是说给国家听的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“六六年,队撤了,档案交上去,是什么下场,你猜?档案馆的大楼都让人抄了。我把日志交给你,放进山里,是让它活下来。它不落在商人手里,就还是国家的——等国家哪天有本事吃了它,它自然还是国家的。”
“那你呢?”石青山的声音抖了,“这二十五年,你在哪儿?”
“我在替它铺路。”商敬亭说,“勘探、冶炼、市场、牌照——六六年国家炼不出来的东西,九一年能炼了,可路得有人修。青山,你守东西,我修路。咱们俩,是一个人掰成了两半用。”
“那梁世勋呢?”石青山逼上去,“撕走最后一页的小广东,七拨上山的人,拿刀顶我儿子脖子的人——也是你派的?!”
商敬亭的眼神,第一次冷了下来。
“路不好修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修路,要用碎石头垫。”
一句话,屋里像结了冰。
石青山死死盯着他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半晌,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碎石头。”他点点头,“好,好一个碎石头。队长,我今天才算认识你。”
他站起身,把怀里的油布包放在桌上,一层,一层,一层,解开。
勘探日志,摊在桌面上,发黄的纸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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