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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学到一句行话。”炜杰说,“‘进一步工作价值待论证’。这话说得真好——山还是那座山,矿还是那些矿,一句话,就能让它再睡二十五年。”
商敬亭的笑容没变,可那双静得像冰湖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。
“年轻人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山睡不睡,不看谁说话,看谁的本事。睡觉的山,也是国家的山,可谁有本事叫醒它,那得看造化。”
“造化。”炜杰点头,“商老,我信另一个词——证据。”
一老一少,坐在南坡的风里,都笑着,都没再说话。
——
下午,最后一个点,七号孔。
七号孔在鹰愁涧最深的一道沟里,路几乎走不通,是石青山抡着柴刀,硬生生劈出来的。
到了孔位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钻机基座没了。不是塌的——是被人用撬棍和锤子,一块一块拆了,拆下来的水泥块、钢筋头,整整齐齐码在十米开外的乱石堆里。孔口用碎石和黏土填死,上头还种了一排酸枣棵子,已经扎根了。
“这……”王处长目瞪口呆,“谁干的?”
没人说话。
拆得太干净了,干净到拙劣——这不是毁,这是埋。把七号孔埋了,种上树,过上三年五年,酸枣棵子长成酸枣林,谁还记得这底下有过一个打穿主矿脉的钻孔?
“记录在案。”王处长黑着脸,吩咐记录的工程师,“七号孔遗址,遭人为破坏掩埋。”
“等等。”
石青山忽然开口了。
这个守山人,一整天没说过一句话,这会儿走到填死的孔口跟前,蹲下去,扒开碎石缝里的土,从里头捏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王处长,”他举起手,“你看这个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水泥。”石青山说,“新水泥。老基座是六六年的,二十五年,水泥早酥了,捏在手里是渣。这个,捏着是粉,还发黏——拌了水的,新和的,不出三个月。”
他站起来,环视一圈,目光最后落在商敬亭脸上。
“三个月前,私采矿刚封。有人回填这孔的时候,山下的私矿还在叮叮当当放炮。”
“商顾问,”石青山一字一字地说,“你说巧不巧?”
商敬亭拄着竹杖,站在酸枣棵子旁边,脸上那点笑,第一次彻底没了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知道?”石青山往前逼了一步,“队长,这山里每一块石头我都认得!七号孔当年是你亲手定的位!回填它的日子,和私矿放炮的日子,脚前脚后——你跟我说你不知道?!”
“石青山!”王处长皱眉,“注意影响,商老是厅里请的顾问——”
“我问完了。”
石青山忽然收了声,退后半步,冲着王处长,也冲着所有人,拱了拱手。
“我一个守山的,不懂规矩。就是闻见新水泥味,多嘴了一句。”
他说完,背起干粮袋,退到人群后头去了。
可那一小撮新水泥粉末,包在王处长递过去的记录纸里,连同所有人的沉默,一起装进了复查组的公文包。
——
下山的时候,雾散了。
队伍在山口解散,商敬亭上了自己的车。车窗摇下来,他探出头,最后看了炜杰一眼。
“炜先生,”他说,“今天这一路,你记了不少东西。”
“托商老的福,长学问。”炜杰说。
“学问是长了。”商敬亭点点头,忽然从车里递出一个信封,“那我再送你一样学问——香港昨天寄到的,影印本,你过目。”
炜杰接过信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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