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进这盘生意里,值多少?三十块。”
“这三块和三十块中间的二十七块,”炜杰环视一圈,“是从谁的口袋里掏走的?”
场子里鸦雀无声。
摆烟摊的个体户第一个站起来,脖子都红了:“小炜老板,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炜杰说,“股票,拿稳了。下个月的股东大会,有一个议题,是改选董事会。我提议,在场的诸位,把表决权集中起来——选真正能替厂子看门的人进董事会。”
“厂子在咱们手里,牌照就在咱们手里,牌照在咱们手里——”
他一字一字地说:
“那座山,谁就搬不走。”
拄拐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举起手:“后生,我那三百股,听你的!”
“我的八百股也是!”
“算上我!”
茶室里,四十多只手,一只一只举起来。周老爷子坐在角落里,旱烟袋都忘了点,看着场子中间那个年轻人,忽然想起半年多前,这个后生第一次在静安柜台收国库券的样子。
那时候他收的是券。
现在,他收的是人心。
——
散了场,天已经擦黑。
炜杰刚走出茶室,陆则明从马路对面迎上来——他的事,自首加检举立功,取保候审,这阵子就住在上海,帮炜杰跑延中的股东名册。
“炜哥!”他压低声音,“侯三喜那边,有动静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前天夜里,省城牌照的一辆车进了他家弄堂,下来两个人,拎着两个密码箱。昨天,侯三喜他老婆的存折上,多了一笔钱——二十万,从深圳打来的。”
九十年代初的二十万,买一条“活泛”的命,绰绰有余。
“还有,”陆则明的声音更低了,“商敬亭的人,在市场上放话了,两块八,无限量收延中。今天上午,柜台上已经有人开始卖了。”
双管齐下。明的收筹码,暗的买持股会。
“股东大会哪天?”
“下周三。”陆则明看着他,“炜哥,散户咱们聚住了,可持股会那一成半要是倒了,加上他们这两天收上去的散票——票数算下来,咱们还是输。”
炜杰站在广东路的路灯底下,很久没有说话。
输。他算过这笔账,确实输。
除非——
“则明,”他忽然开口,“老厂长桂长根,住的哪个医院?”
“胸科医院。你问这个——”
“住院半年,肺癌。”炜杰慢慢地说,“这样的老人,厂里几百号工人的饭碗压在他名下,他会睡得着?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炜杰望着黑沉沉的天,“我就是想去看看一个老厂长。一个把厂子从五八年敲到今天的人,临到最后,总得有人跟他说一声——”
“厂子要被人端走了。”
——
第二天是周日,胸科医院。
炜杰拎着一网兜苹果上了住院部三楼,刚出楼梯口,就站住了。
走廊尽头,桂长根的病房门口,已经站着一个人。
灰色对襟褂子,手里拄着一根竹杖,正抬手,准备敲门。
商敬亭。
他也来了。而且,比炜杰早了一步。
听见楼梯口的动静,老人回过头来,看见炜杰,一点也不意外,反倒笑了,金丝般细的眼睛眯起来:
“炜先生,巧啊。”
“你也来看老厂长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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