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咳完了,一字一字地说,“可我桂长根的脚,五八年就站在延中的地上了。挪不动了。”
商敬亭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,忽然笑了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没回头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屋里的每一个人听:
“下周三,股东大会。”
“老哥哥,好好养病。”
门轻轻带上了。
——
病房里,炜杰一直站在床尾,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。
桂长根喘匀了气,抬眼看他:“后生,你呢?你也是来要我这个一成半的?”
“不是。”炜杰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,挨着那个牛皮纸本子,“桂厂长,我叫炜杰。延中的股东,百分之九。”
“我不要你的一成半。”他说,“我就来告诉你一声——下周三的股东大会,广东路的四十个散户股东,表决权已经集中到我手里了。加起来百分之九。我们要进董事会,替厂子看门。”
“你那百分之九,加上散票,顶不顶事,你自己没算过?”桂长根眯起眼。
“算过。输。”炜杰坦然道,“所以我得请您帮个忙——不是让您把股权给谁。是请您,下周三,出席股东大会。”
“我这个样子?”
“坐轮椅也去。”炜杰看着他,“桂厂长,您在那个会场里坐一坐,不用说话。三百八十一个工人选出来的持股会代表,看见您坐在那儿,就知道该怎么举手了。”
病房里静了很久。
桂长根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顺着脱形的脸颊流下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一个后生。”
“下周三——”他撑着床沿,一字一字,“我坐着轮椅,去。”
——
股东大会前一夜,上海落雨。
炜杰在旅馆里核最后一遍票数:自己这边,散户加自有,百分之九,几家属意观望的单位股,陆则明挨家跑下来,有两家松了口,加起来百分之四,十三。对面,市场上收上去的散票估计百分之十上下,如果侯三喜把持的持股会一成半倒过去——
二十五对十三。输。
唯一的变数,就是明天桂长根到场,能不能把持股会代表们的心拽回来。
正想着,房门被敲响了。
陆则明浑身湿透地冲进来,脸白得像纸,手里举着一份传真:
“炜哥!不好了!”
“侯三喜刚在厂里的公告栏贴出来的——股东大会出席名单和表决权公告!”
“职工持股会,一成半的表决权,受托人,侯三喜。”
“受托依据,是桂长根的亲笔授权书——签名、手印,都有!”
“授权日期,是上周!”
炜杰腾地站起来,一把抓过传真。
授权书。亲笔签名。红手印。
日期,上周——正是商敬亭出现在病房之前。
雨点砸在窗户上,噼啪作响。
炜杰盯着那个签名,看了很久很久,忽然说了一句话,把陆则明钉在了原地:
“这个签名,是真的。”
“可你见过哪个肺癌晚期的老人,签字的时候——”
“手一点都不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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